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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青是什么意思(95年我捡个大哥大,失主是黑老大,非要收我当小弟)

2026-01-29 09:05:02字典阅读 0

1995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铁青是什么意思(95年我捡个大哥大,失主是黑老大,非要收我当小弟)

我叫李伟,二十二岁,在一家国营电子厂的仓库里当搬运工,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一个月工资三百块。

那天下午,我给城西新开的“夜巴黎”舞厅送一批灯管,老板是个大金链子,点货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说我慢了半小时,要扣我二十块钱。

我跟他吵,他说再吵连车费都不给。

我怂了。

二十块,是我四天的饭钱。

我蹬着那辆破永久二八自行车,在满是灰尘和喇叭声的马路上晃荡,心里骂了一百遍大金链子。

路过解放路的时候,自行车链子掉了。

我蹲在马路边上,满手油污地摆弄那截黑乎乎的链条,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声音是从旁边绿化带里传出来的。

那年头,有这动静的,只有一种东西。

大哥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四下看。马路上人来人往,谁都没注意这个角落。

我悄悄拨开冬青树丛,一个黑色的、砖头一样的东西正躺在草地上,嗡嗡地震动着,像一只发怒的甲虫。

摩托罗拉8800,我在杂志上见过,能买我这条命。

我脑子“嗡”地一下,第一个念头是,发财了。

这玩意儿拿到黑市,少说能卖两三万。

第二个念头是,谁他妈丢的?

能用得起这东西的,要么是手眼通天的大老板,要么是……道上的人。

大哥大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我手心全是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

捡,还是不捡?

撿了,一步登天。也可能一步登天国。

不捡,我继续回仓库扛箱子,每天被管事的骂,月底领那三百块钱。

我李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一咬牙,伸手把那块黑砖头捞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热量,好像攥着一颗定时炸弹。

我迅速把它塞进我那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心脏砰砰直跳,骑上自行车就跑,连链子都忘了安。

车子蹬得飞快,我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一口气骑回我租的那个城中村的小单间,我才敢把那玩意儿拿出来。

大哥大已经不响了,安静地躺在我那张破木桌上,天线又粗又长。

我盯着它,就像盯着一个魔鬼。

我点了根烟,手都在抖。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我已经把它捧在手里了。

怎么办?

卖掉?去哪卖?我连个销赃的渠道都不认识。

万一被失主找到……我不敢想。

要不,等他打电话过来,还给他?

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感谢费。

我心里盘算着,又觉得不甘心。

感谢费能有多少?一千?两千?

这东西值好几万!

我就这么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直到天黑。

大哥大又响了。

还是那种“嗡嗡”的震动声,在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里,听起来格外吓人。

我盯着它,像是在看一条毒蛇。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暴露了。

不接,它就这么一直响下去?

响声停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起来。

对方很执着。

我把心一横,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拿起大哥大,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喂?”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

“你在哪?”

不问我是谁,不问手机怎么在我这,就三个字,“你在哪?”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我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说实话。

“你是谁?”我反问,想夺回一点主动权。

“东西是我的。”对方说,“你在哪,我过去拿。”

“这东西是我捡的。”我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对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所以,你在哪?”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鹰盯上的兔子,怎么跑都在对方的视线里。

“东西可以还你,”我说,“但你得给我点好处。”

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居然在跟一个可能是黑社会的人讨价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可以。”他说,“你想要多少?”

我心跳得更快了。

“一……一万。”我壮着胆子说。

当时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一万块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好。”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让我后悔。

我是不是要少了?

“你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人民公园,南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我编了个地方,“半小时后,我一个人来。”

“你最好一个人来。”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腿有点软。

我真的要去?

万一对方是黑社会,带了一帮人,拿了东西,把我沉江怎么办?

可一万块……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李伟,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去!

为了那一万块,也为了争一口气。

我把大哥大揣进包里,又在腰里别了把修水电用的管钳。

如果真有事,至少能拼一下。

我骑着车到了人民公园,天已经全黑了。

南门口那棵大榕树下,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微光。

我躲在树后面,紧张地盯着路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身材很高大。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径直朝着大榕树走过来。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个人。

男人走到树下,站定了,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

不年轻了,大概三十多岁,眉毛很浓,眼神很锐利,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出来吧。”他开口了,声音和我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从树后走出去,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管钳上。

“东西呢?”他问。

我从包里拿出大哥大,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钱呢?”我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给我。

“自己点点。”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一百元大钞。

我没点,但那厚度,绝对不止一万。

“多出来的,算你识相。”男人说。

我把钱塞进包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我能走了?”

“别急。”男人吸了口烟,烟雾缭tuning the output more...

我刚想走,男人又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报了名字:“李伟。”

“在哪里发财?”

“电子厂仓库,搬货的。”我没敢撒谎。

男人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种眼神,像是在估价一头牲口。

“胆子不小,还敢跟我讲价。”

“穷疯了。”我低着头说。

“呵呵,”他笑了,“这个理由不错。”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跟我混吧。”

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跟我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内容却像个炸雷。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他嘴角一撇,“以后你就懂了。明天开始,不用去你那破厂子了,来这个地方找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烫金印着一个名字“宝哥”,还有一个地址,“金碧辉煌夜总会”。

我捏着那张名片,手心又出汗了。

“宝哥……我……我只是个搬运工,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宝哥说,“我缺的不是会打架的,是带脑子的。”

“你刚才就挺有脑子。”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宝哥,我……”

“不用说了。”他打断我,“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等你。来不来,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拉开车门,上了那辆桑-d塔-纳。

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大榕树下,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感觉比那块大哥大还要烫手。

我一夜没睡。

桌上放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旁边是那张黑色的名片。

一边是两万块现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另一边,是一个未知但绝对危险的未来。

去,还是不去?

去,我李伟的人生可能就此翻篇。

不去,我拿着这两万块,回老家盖个房子,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不甘心。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电子厂。

我没有去仓库,直接去了人事科。

我把辞职报告拍在桌子上。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扶了扶眼镜,看了我一眼。

“李伟?要辞职?”

“对。”

“想好了?现在工作不好找。”

“想好了。”

他没再劝,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再见了,我那三百块钱一个月的青春。

我去了银行,把信封里的钱存了一万九千块到存折里,留下一千块现金。

然后,我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我给自己买了一身全新的行头。

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西裤,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当我穿着这一身走出商场时,看着玻璃门里倒映出的自己,感觉有点陌生。

像是换了个人。

离十点还有半小时,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夜总会,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销金窟。

白天看,只是一栋有点气派的金色建筑。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修比“夜巴黎”舞厅阔气多了,到处都是金色和红色,晃得人眼晕。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宝哥。”

服务员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请跟我来。”

她带着我穿过空旷的大厅,走上二楼,来到一间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是宝哥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宝哥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看到我,笑了。

“来了?”

“来了。”

“坐。”

我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想通了?”

“想试试。”我说。

“好。”宝哥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叫张宝,道上的人给面子,叫我一声宝哥。”

“宝哥。”我立刻改口。

“你先在我身边当个司机,给我跑跑腿。”他说,“车钥匙在桌上,楼下那辆桑塔纳,你会开吧?”

“……会一点。”我只有在老家开过拖拉机。

“那就行。”宝哥无所谓地摆摆手,“去熟悉一下车,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我拿着车钥匙下楼,手心冰凉。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那辆桑塔纳就停在夜总会的专属车位上。

我坐进驾驶室,摸着方向盘,感觉像在做梦。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夜总会后面的空地上练车。

从一开始的熄火、急刹,到后来总算能平稳地开上一段。

下午,宝哥下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去城东的茶楼。”

“好。”

我发动汽车,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上了路。

一路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宝哥却像没事人一样,闭着眼睛养神。

到了茶楼,宝哥让我在大厅等着,他自己上楼了。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茶。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宝哥下来了,脸色有点阴沉。

他没说话,直接上了车。

“回公司。”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快到公司的时候,宝哥突然开口了。

“小李。”

“哎,宝哥。”

“你觉得,什么叫兄弟?”

我愣住了。

“兄弟……就是能两肋插刀?”我想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狗屁!”宝哥骂了一句,“现在哪有两肋插刀的,不背后捅你一刀就不错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今天,我一个跟我七年的兄弟,为了点钱,把我卖了。”

我心里一惊。

“记住,”宝哥看着窗外,缓缓地说,“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宝哥的专职司机和跟班。

我每天接送他去各种地方,茶楼、饭店、KTV,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私人会所。

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大腹便便的官员,有满脸横肉的老板,有比我还年轻的马仔。

我也慢慢了解了宝哥的生意。

他不止有夜总会,还搞放贷、赌博,甚至还沾点“白面”。

这是个真正的黑社会。

我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少说,多看,多记。

宝哥似乎对我很满意,因为我话少,而且看起来很“本分”。

他有时候会带我一起上桌吃饭。

在饭桌上,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社会”。

一句话不对,就可能掀桌子。

一个眼神不对,就可能抄家伙。

有一次,在一个饭局上,一个外地来的老板喝多了,拍着宝哥的肩膀,说要跟宝哥“交个朋友”。

宝哥笑着,没说话。

旁边一个叫阿虎的,是宝哥手下最能打的,直接拎起一个啤酒瓶,在那老板头上开了瓢。

血当时就下来了。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宝哥还在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怎么交朋友了。”

我当时就坐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敢表现出来。

我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宝-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从那天起,他对我似乎更信任了一点。

他开始让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

比如去收账。

第一次去收账,是去一个赌徒家。

那人欠了宝哥五万块。

我跟着阿虎去的。

那是个很破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垃圾。

我们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的颓废。

阿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

“钱呢?”

“虎哥,再宽限几天,我……我一定还。”

“宽限?”阿虎冷笑,“上个星期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又是一脚。

那男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屋里冲出来一个女人,抱着阿虎的腿哭。

“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真的没钱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宝哥口中的“生意”。

“小李,”阿虎突然回头看我,“你来。”

我愣住了。

“虎哥,我……”

“让你来就来!”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虎哥说,该怎么办?”阿虎指着地上的男人。

我看着那男人痛苦的脸,和他老婆绝望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要不……再给他几天时间?”我小声说。

阿虎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

“你是谁的人?”阿虎打断我,“是宝哥的人,还是他的人?”

我沉默了。

“宝哥的规矩,欠债还钱。今天拿不到钱,就拿他一只手。”阿虎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

那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我看着那把发亮的匕首,感觉自己的手也在抖。

“虎哥,”我鼓起勇气,“宝哥让我跟你来,是学习的,不是来动手的。”

“动手这种事,有虎哥你们这些前辈在,还轮不到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去跟宝哥复命,说他家徒四壁,确实没钱。是打是放,让宝哥定夺。我们做小的,不能替大哥做主。”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紧张地看着阿虎。

阿虎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睛眯成一条缝。

最后,他把匕首收了起来。

“小子,挺会说话啊。”

他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今天算你走运!”

回去的路上,阿虎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我得罪他了。

回到公司,我把情况跟宝哥说了。

我没敢添油加醋,只说了事实,以及我自己的那套说辞。

宝哥听完,没什么表情。

“阿虎呢?”

“虎哥可能……生我气了。”

“不用管他。”宝哥摆摆手,“你做得对。”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做我们这行,打打杀杀是最低级的手段。”宝哥说,“能用脑子解决的,就别动手。”

“你今天,用了脑子。”

那天晚上,宝哥又带我出去吃饭。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喝了很多酒。

“小李,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

我摇头。

“因为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他说,“穷,但有野心,也有底线。”

“我那时候,比你还狠。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干过。”

“可爬上来之后,我发现,身边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跟着我,要么图我的钱,要么怕我的刀。”

“你不一样。”宝哥看着我,“你怕我,但你不完全服我。”

“你在那个赌徒家,敢拦着阿虎,就说明你心里有自己的东西。”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你不会变成阿虎那样的疯狗。”

“坏的是,你这条路,会走得比别人更难。”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默默地给他倒酒。

“跟着我,好好学,好好看。”宝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从那以后,宝哥开始有意识地教我一些东西。

他教我怎么看人,怎么谈事,怎么在酒桌上把人灌倒,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他甚至让我旁听一些核心的生意。

我知道,他是在培养我。

但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我见过的黑暗面越多,就越是怀念当初在仓库里扛箱子的日子。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现在,我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一步走错,就可能粉身碎骨。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宝哥的对头,一个叫“刀疤强”的,带着人来砸场子。

刀疤强也是道上有名的狠角色,跟宝哥一直为了地盘明争暗斗。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停车场,正准备去给宝哥买宵夜。

突然,十几辆面包车冲了进来,把夜总会的大门堵死了。

车上下来几十号人,手里都拎着砍刀和钢管。

带头的,正是刀疤强。

我吓得赶紧躲在一辆车后面,用大哥大给宝哥打电话。

“宝哥,不好了!刀疤强带人来砸场子了!”

“妈的!”宝哥骂了一句,“带了多少人?”

“几十个,都带了家伙!”

“你别上来,找个地方躲好!”宝哥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怎么可能躲起来?

我虽然怕,但我知道,今天晚上,是我的一次机会。

是骡子是马,就看今晚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

硬拼,肯定不行。宝哥在楼上的人手,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必须想别的办法。

报警?

不行。警察来了,两边都得完蛋。宝哥的场子,干净不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城西派出所的王所长。

我跟宝哥去给他送过两次“茶水钱”。

我知道他跟宝哥有勾结。

但这种时候,他会为了宝哥,得罪刀疤强吗?

不一定。

我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跑到夜总会后门,那里有个消防通道。

我溜了进去,摸到二楼。

大厅里已经打起来了。

砍刀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阿虎带着人,正跟对方的人拼命。

但对方人太多了,阿虎他们节节败退。

我没敢多看,直接冲进宝哥的办公室。

宝哥正拿着一把五连发猎枪,准备出去拼命。

“宝哥!”我喊道。

“你怎么上来了!让你躲起来!”

“宝哥,硬拼不行!我有个办法!”

我把我的想法快速说了一遍。

宝哥听完,犹豫了一下。

“王所长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他会帮忙?”

“他会的。”我说,“刀疤强这次是来砸场子的,他肯定想把事情闹大。但王所长不想。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件,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我们不让他白帮忙。”我从宝哥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现金。

“这是孝敬他的。”

“另外,”我压低声音,“我们还要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刀疤强。”

宝哥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刀疤强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身上肯定带着‘东西’。”我说的是白面。

“我们想办法,把‘东西’栽到他身上,然后让王所长来个人赃并获。”

“这样一来,王所长立了大功,刀疤强也倒了。一箭双雕。”

宝哥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可能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跟班,能想出这么毒的计策。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我说,“但硬拼,我们一成把握都没有。”

宝哥把猎枪扔在桌子上。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王所长。

“王哥,我场子里出了点事……对,刀疤强……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则带着那个信封,和宝哥手下另外两个机灵的小弟,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们绕到夜总会侧面。

那里有一排窗户,是包厢的。

我看到刀疤强的那辆奔驰车就停在窗下。

“想办法,把这玩意儿,放进那辆车里。”我把一小包白色的粉末,交给一个小弟。

那是宝哥平时用来“招待”贵客的。

“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我说完,捡起一块砖头,朝着另一边的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混乱的砍杀声中,依然很刺耳。

守在车旁的两个马仔,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我的同伴,像一只狸猫,迅速窜到奔驰车旁,拉开车门,把东西塞了进去,然后迅速退回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几乎在同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砸场子的那帮人,听到警笛声,都慌了。

“强哥!条子来了!”

刀疤强也听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妈的!张宝你敢报警!”

“撤!”

他们的人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朝着自己的面包车跑去。

但已经晚了。

几辆警车,已经堵住了停车场的出口。

王所长带着十几名警察,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

刀疤强的人,和宝哥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王所长径直走到刀疤强面前。

“强哥,好久不见啊。”

“王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刀疤强脸色铁青。

“没什么意思,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王所长笑了笑,“顺便,我还接到线报,说有人在进行毒品交易。”

他一挥手,“给我搜!”

警察开始搜查所有车辆。

很快,一个警察从刀疤强的奔驰车里,搜出了那包白粉。

“报告所长!有发现!”

王所长的笑容更深了。

“强哥,这回,你可得跟我回去好好聊聊了。”

刀疤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完了。

被栽赃,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被警察抓住,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窗口的宝哥,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那场风波,以刀疤强被判了十五年告终。

宝哥的场子,重新装修,比以前更气派。

而我,李伟,一夜之间,成了宝哥身边的红人。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想出的计策,扳倒了刀疤强。

阿虎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轻视,而是多了一丝敬畏和嫉妒。

宝哥直接给了我一个“副总”的头衔,还分了我夜总会一成的干股。

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宝哥的隔壁。

我买了车,买了房,把乡下的父母也接到了城里。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李总”。

那年,我二十三岁。

我以为,我的好日子来了。

但我错了。

爬得越高,风越大。

我成了宝哥的左膀右臂,也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尤其是阿虎。

他觉得我抢了他的位置。

他开始处处跟我作对。

我负责的几单生意,都被他暗中搅黄了。

我跟宝哥说了。

宝哥只是说:“你们是我的左手和右手,要团结。”

我知道,他在玩制衡。

他既需要我这个“脑子”,也需要阿虎那样的“拳头”。

他不想看到我们任何一方独大。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王所长那句话:“小李,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干的是大事吗?

我不过是把一个黑社会,送进了监狱,然后自己成了另一个黑社会。

我开始厌倦这种生活。

每天都在算计,每天都在提防。

我怀念那个在仓库里搬货,一个月只挣三百块的李伟。

虽然穷,但活得简单。

我想过离开。

但我走得了吗?

我知道了太多宝哥的秘密。

他不会放我走的。

除非,我像刀疤强一样,倒下。

1998年,全国开始“严打”。

风声很紧。

宝哥的很多生意都停了。

夜总会也关门整顿。

所有人都很紧张。

宝哥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小李,最近风头不对,你先出去躲躲。”

“去哪?”

“去香港。我那边有点生意,你去帮我照看一下。”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护照。

“等风头过了,我再叫你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躲避,这是流放。

他开始不信任我了。

也许是阿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也许是他觉得我翅膀硬了,不好控制了。

我没有选择。

我拿着护照,去了香港。

在香港,我管理着宝哥的一家地下赌场。

日子过得很无聊。

每天就是看着一帮赌徒,在桌上输输赢赢。

我很少跟家里联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给他们带去麻烦。

2000年,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阿虎打来的。

“李伟,宝哥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他被抓了。”阿虎的声音很沙哑,“涉黑、故意伤人、贩毒……十几项罪名,估计要吃花生米了。”

我拿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宝哥,就这么倒了?

“为什么?”

“被人举报了。”阿-虎说,“举报信直接送到了省里。把宝哥这些年的事,抖得一干二净。”

“谁干的?”

“不知道。”阿-虎顿了一下,“很多人都怀疑是你。”

我苦笑。

“你信吗?”

“我不信。”阿-虎说,“你要是想搞他,早就搞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赶紧跑路,别再回来了。宝哥倒了,他以前的仇家都冒出来了。他们找不到宝哥,就会找你。”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香港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一片茫然。

我的靠山,倒了。

我成了一个没有根的浮萍。

我在香港待不下去了。

我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去了泰国。

我在那里改了名字,做起了正当生意。

我开了一家中餐厅,生意不好不坏。

我娶了一个当地的女孩,生了一个儿子。

我努力地想忘记过去,想做一个普通人。

但那些往事,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常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1995年的那个夏天。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捡那个大哥大。

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我会不会还在那个电子厂的仓库里,当一个搬运工?

然后娶一个不好看但很贤惠的老婆,生一个孩子,为了柴米油盐而烦恼?

也许吧。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叫李伟,也叫陈明,也叫很多别的名字。

我今年四十几岁,在泰国曼谷开着一家餐厅。

我有个幸福的家庭。

但我知道,我这一生,都活在那个大哥大的阴影里。

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去捡那个大哥大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夜深了,餐厅打烊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窗外,是曼谷的万家灯火。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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