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是什么意思(95年我捡个大哥大,失主是黑老大,非要收我当小弟)
1995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我叫李伟,二十二岁,在一家国营电子厂的仓库里当搬运工,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一个月工资三百块。
那天下午,我给城西新开的“夜巴黎”舞厅送一批灯管,老板是个大金链子,点货的时候唾沫星子乱飞,说我慢了半小时,要扣我二十块钱。
我跟他吵,他说再吵连车费都不给。
我怂了。
二十块,是我四天的饭钱。
我蹬着那辆破永久二八自行车,在满是灰尘和喇叭声的马路上晃荡,心里骂了一百遍大金链子。
路过解放路的时候,自行车链子掉了。
我蹲在马路边上,满手油污地摆弄那截黑乎乎的链条,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声音是从旁边绿化带里传出来的。
那年头,有这动静的,只有一种东西。
大哥大。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四下看。马路上人来人往,谁都没注意这个角落。
我悄悄拨开冬青树丛,一个黑色的、砖头一样的东西正躺在草地上,嗡嗡地震动着,像一只发怒的甲虫。
摩托罗拉8800,我在杂志上见过,能买我这条命。
我脑子“嗡”地一下,第一个念头是,发财了。
这玩意儿拿到黑市,少说能卖两三万。
第二个念头是,谁他妈丢的?
能用得起这东西的,要么是手眼通天的大老板,要么是……道上的人。
大哥大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我手心全是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
捡,还是不捡?
撿了,一步登天。也可能一步登天国。
不捡,我继续回仓库扛箱子,每天被管事的骂,月底领那三百块钱。
我李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一咬牙,伸手把那块黑砖头捞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热量,好像攥着一颗定时炸弹。
我迅速把它塞进我那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心脏砰砰直跳,骑上自行车就跑,连链子都忘了安。
车子蹬得飞快,我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一口气骑回我租的那个城中村的小单间,我才敢把那玩意儿拿出来。
大哥大已经不响了,安静地躺在我那张破木桌上,天线又粗又长。
我盯着它,就像盯着一个魔鬼。
我点了根烟,手都在抖。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我已经把它捧在手里了。
怎么办?
卖掉?去哪卖?我连个销赃的渠道都不认识。
万一被失主找到……我不敢想。
要不,等他打电话过来,还给他?
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感谢费。
我心里盘算着,又觉得不甘心。
感谢费能有多少?一千?两千?
这东西值好几万!
我就这么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直到天黑。
大哥大又响了。
还是那种“嗡嗡”的震动声,在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里,听起来格外吓人。
我盯着它,像是在看一条毒蛇。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暴露了。
不接,它就这么一直响下去?
响声停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起来。
对方很执着。
我把心一横,妈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拿起大哥大,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喂?”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
“你在哪?”
不问我是谁,不问手机怎么在我这,就三个字,“你在哪?”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我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说实话。
“你是谁?”我反问,想夺回一点主动权。
“东西是我的。”对方说,“你在哪,我过去拿。”
“这东西是我捡的。”我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对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所以,你在哪?”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鹰盯上的兔子,怎么跑都在对方的视线里。
“东西可以还你,”我说,“但你得给我点好处。”
说出这句话,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居然在跟一个可能是黑社会的人讨价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可以。”他说,“你想要多少?”
我心跳得更快了。
“一……一万。”我壮着胆子说。
当时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一万块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好。”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让我后悔。
我是不是要少了?
“你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人民公园,南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我编了个地方,“半小时后,我一个人来。”
“你最好一个人来。”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腿有点软。
我真的要去?
万一对方是黑社会,带了一帮人,拿了东西,把我沉江怎么办?
可一万块……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李伟,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去!
为了那一万块,也为了争一口气。
我把大哥大揣进包里,又在腰里别了把修水电用的管钳。
如果真有事,至少能拼一下。
我骑着车到了人民公园,天已经全黑了。
南门口那棵大榕树下,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微光。
我躲在树后面,紧张地盯着路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身材很高大。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径直朝着大榕树走过来。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个人。
男人走到树下,站定了,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
不年轻了,大概三十多岁,眉毛很浓,眼神很锐利,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出来吧。”他开口了,声音和我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从树后走出去,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管钳上。
“东西呢?”他问。
我从包里拿出大哥大,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钱呢?”我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给我。
“自己点点。”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一百元大钞。
我没点,但那厚度,绝对不止一万。
“多出来的,算你识相。”男人说。
我把钱塞进包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我能走了?”
“别急。”男人吸了口烟,烟雾缭tuning the output more...
我刚想走,男人又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报了名字:“李伟。”
“在哪里发财?”
“电子厂仓库,搬货的。”我没敢撒谎。
男人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种眼神,像是在估价一头牲口。
“胆子不小,还敢跟我讲价。”
“穷疯了。”我低着头说。
“呵呵,”他笑了,“这个理由不错。”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跟我混吧。”
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跟我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内容却像个炸雷。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他嘴角一撇,“以后你就懂了。明天开始,不用去你那破厂子了,来这个地方找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烫金印着一个名字“宝哥”,还有一个地址,“金碧辉煌夜总会”。
我捏着那张名片,手心又出汗了。
“宝哥……我……我只是个搬运工,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宝哥说,“我缺的不是会打架的,是带脑子的。”
“你刚才就挺有脑子。”
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宝哥,我……”
“不用说了。”他打断我,“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办公室等你。来不来,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拉开车门,上了那辆桑-d塔-纳。
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个人站在大榕树下,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感觉比那块大哥大还要烫手。
我一夜没睡。
桌上放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旁边是那张黑色的名片。
一边是两万块现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另一边,是一个未知但绝对危险的未来。
去,还是不去?
去,我李伟的人生可能就此翻篇。
不去,我拿着这两万块,回老家盖个房子,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不甘心。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电子厂。
我没有去仓库,直接去了人事科。
我把辞职报告拍在桌子上。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扶了扶眼镜,看了我一眼。
“李伟?要辞职?”
“对。”
“想好了?现在工作不好找。”
“想好了。”
他没再劝,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再见了,我那三百块钱一个月的青春。
我去了银行,把信封里的钱存了一万九千块到存折里,留下一千块现金。
然后,我去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
我给自己买了一身全新的行头。
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西裤,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当我穿着这一身走出商场时,看着玻璃门里倒映出的自己,感觉有点陌生。
像是换了个人。
离十点还有半小时,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夜总会,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销金窟。
白天看,只是一栋有点气派的金色建筑。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修比“夜巴黎”舞厅阔气多了,到处都是金色和红色,晃得人眼晕。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宝哥。”
服务员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请跟我来。”
她带着我穿过空旷的大厅,走上二楼,来到一间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是宝哥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宝哥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看到我,笑了。
“来了?”
“来了。”
“坐。”
我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想通了?”
“想试试。”我说。
“好。”宝哥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叫张宝,道上的人给面子,叫我一声宝哥。”
“宝哥。”我立刻改口。
“你先在我身边当个司机,给我跑跑腿。”他说,“车钥匙在桌上,楼下那辆桑塔纳,你会开吧?”
“……会一点。”我只有在老家开过拖拉机。
“那就行。”宝哥无所谓地摆摆手,“去熟悉一下车,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我拿着车钥匙下楼,手心冰凉。
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那辆桑塔纳就停在夜总会的专属车位上。
我坐进驾驶室,摸着方向盘,感觉像在做梦。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夜总会后面的空地上练车。
从一开始的熄火、急刹,到后来总算能平稳地开上一段。
下午,宝哥下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去城东的茶楼。”
“好。”
我发动汽车,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上了路。
一路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宝哥却像没事人一样,闭着眼睛养神。
到了茶楼,宝哥让我在大厅等着,他自己上楼了。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茶。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宝哥下来了,脸色有点阴沉。
他没说话,直接上了车。
“回公司。”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快到公司的时候,宝哥突然开口了。
“小李。”
“哎,宝哥。”
“你觉得,什么叫兄弟?”
我愣住了。
“兄弟……就是能两肋插刀?”我想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狗屁!”宝哥骂了一句,“现在哪有两肋插刀的,不背后捅你一刀就不错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今天,我一个跟我七年的兄弟,为了点钱,把我卖了。”
我心里一惊。
“记住,”宝哥看着窗外,缓缓地说,“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宝哥的专职司机和跟班。
我每天接送他去各种地方,茶楼、饭店、KTV,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私人会所。
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大腹便便的官员,有满脸横肉的老板,有比我还年轻的马仔。
我也慢慢了解了宝哥的生意。
他不止有夜总会,还搞放贷、赌博,甚至还沾点“白面”。
这是个真正的黑社会。
我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少说,多看,多记。
宝哥似乎对我很满意,因为我话少,而且看起来很“本分”。
他有时候会带我一起上桌吃饭。
在饭桌上,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社会”。
一句话不对,就可能掀桌子。
一个眼神不对,就可能抄家伙。
有一次,在一个饭局上,一个外地来的老板喝多了,拍着宝哥的肩膀,说要跟宝哥“交个朋友”。
宝哥笑着,没说话。
旁边一个叫阿虎的,是宝哥手下最能打的,直接拎起一个啤酒瓶,在那老板头上开了瓢。
血当时就下来了。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宝哥还在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怎么交朋友了。”
我当时就坐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敢表现出来。
我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宝-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从那天起,他对我似乎更信任了一点。
他开始让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
比如去收账。
第一次去收账,是去一个赌徒家。
那人欠了宝哥五万块。
我跟着阿虎去的。
那是个很破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垃圾。
我们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的颓废。
阿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
“钱呢?”
“虎哥,再宽限几天,我……我一定还。”
“宽限?”阿虎冷笑,“上个星期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又是一脚。
那男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屋里冲出来一个女人,抱着阿虎的腿哭。
“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真的没钱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宝哥口中的“生意”。
“小李,”阿虎突然回头看我,“你来。”
我愣住了。
“虎哥,我……”
“让你来就来!”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虎哥说,该怎么办?”阿虎指着地上的男人。
我看着那男人痛苦的脸,和他老婆绝望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要不……再给他几天时间?”我小声说。
阿虎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
“你是谁的人?”阿虎打断我,“是宝哥的人,还是他的人?”
我沉默了。
“宝哥的规矩,欠债还钱。今天拿不到钱,就拿他一只手。”阿虎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
那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我看着那把发亮的匕首,感觉自己的手也在抖。
“虎哥,”我鼓起勇气,“宝哥让我跟你来,是学习的,不是来动手的。”
“动手这种事,有虎哥你们这些前辈在,还轮不到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去跟宝哥复命,说他家徒四壁,确实没钱。是打是放,让宝哥定夺。我们做小的,不能替大哥做主。”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紧张地看着阿虎。
阿虎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睛眯成一条缝。
最后,他把匕首收了起来。
“小子,挺会说话啊。”
他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今天算你走运!”
回去的路上,阿虎一句话没说。
我知道,我得罪他了。
回到公司,我把情况跟宝哥说了。
我没敢添油加醋,只说了事实,以及我自己的那套说辞。
宝哥听完,没什么表情。
“阿虎呢?”
“虎哥可能……生我气了。”
“不用管他。”宝哥摆摆手,“你做得对。”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做我们这行,打打杀杀是最低级的手段。”宝哥说,“能用脑子解决的,就别动手。”
“你今天,用了脑子。”
那天晚上,宝哥又带我出去吃饭。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喝了很多酒。
“小李,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
我摇头。
“因为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他说,“穷,但有野心,也有底线。”
“我那时候,比你还狠。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干过。”
“可爬上来之后,我发现,身边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跟着我,要么图我的钱,要么怕我的刀。”
“你不一样。”宝哥看着我,“你怕我,但你不完全服我。”
“你在那个赌徒家,敢拦着阿虎,就说明你心里有自己的东西。”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你不会变成阿虎那样的疯狗。”
“坏的是,你这条路,会走得比别人更难。”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默默地给他倒酒。
“跟着我,好好学,好好看。”宝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从那以后,宝哥开始有意识地教我一些东西。
他教我怎么看人,怎么谈事,怎么在酒桌上把人灌倒,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他甚至让我旁听一些核心的生意。
我知道,他是在培养我。
但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我见过的黑暗面越多,就越是怀念当初在仓库里扛箱子的日子。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现在,我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一步走错,就可能粉身碎骨。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宝哥的对头,一个叫“刀疤强”的,带着人来砸场子。
刀疤强也是道上有名的狠角色,跟宝哥一直为了地盘明争暗斗。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停车场,正准备去给宝哥买宵夜。
突然,十几辆面包车冲了进来,把夜总会的大门堵死了。
车上下来几十号人,手里都拎着砍刀和钢管。
带头的,正是刀疤强。
我吓得赶紧躲在一辆车后面,用大哥大给宝哥打电话。
“宝哥,不好了!刀疤强带人来砸场子了!”
“妈的!”宝哥骂了一句,“带了多少人?”
“几十个,都带了家伙!”
“你别上来,找个地方躲好!”宝哥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怎么可能躲起来?
我虽然怕,但我知道,今天晚上,是我的一次机会。
是骡子是马,就看今晚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
硬拼,肯定不行。宝哥在楼上的人手,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必须想别的办法。
报警?
不行。警察来了,两边都得完蛋。宝哥的场子,干净不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城西派出所的王所长。
我跟宝哥去给他送过两次“茶水钱”。
我知道他跟宝哥有勾结。
但这种时候,他会为了宝哥,得罪刀疤强吗?
不一定。
我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跑到夜总会后门,那里有个消防通道。
我溜了进去,摸到二楼。
大厅里已经打起来了。
砍刀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阿虎带着人,正跟对方的人拼命。
但对方人太多了,阿虎他们节节败退。
我没敢多看,直接冲进宝哥的办公室。
宝哥正拿着一把五连发猎枪,准备出去拼命。
“宝哥!”我喊道。
“你怎么上来了!让你躲起来!”
“宝哥,硬拼不行!我有个办法!”
我把我的想法快速说了一遍。
宝哥听完,犹豫了一下。
“王所长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他会帮忙?”
“他会的。”我说,“刀疤强这次是来砸场子的,他肯定想把事情闹大。但王所长不想。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件,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我们不让他白帮忙。”我从宝哥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现金。
“这是孝敬他的。”
“另外,”我压低声音,“我们还要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刀疤强。”
宝哥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刀疤强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身上肯定带着‘东西’。”我说的是白面。
“我们想办法,把‘东西’栽到他身上,然后让王所长来个人赃并获。”
“这样一来,王所长立了大功,刀疤强也倒了。一箭双雕。”
宝哥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可能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跟班,能想出这么毒的计策。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我说,“但硬拼,我们一成把握都没有。”
宝哥把猎枪扔在桌子上。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王所长。
“王哥,我场子里出了点事……对,刀疤强……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则带着那个信封,和宝哥手下另外两个机灵的小弟,从后门溜了出去。
我们绕到夜总会侧面。
那里有一排窗户,是包厢的。
我看到刀疤强的那辆奔驰车就停在窗下。
“想办法,把这玩意儿,放进那辆车里。”我把一小包白色的粉末,交给一个小弟。
那是宝哥平时用来“招待”贵客的。
“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我说完,捡起一块砖头,朝着另一边的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混乱的砍杀声中,依然很刺耳。
守在车旁的两个马仔,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是现在!
我的同伴,像一只狸猫,迅速窜到奔驰车旁,拉开车门,把东西塞了进去,然后迅速退回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几乎在同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砸场子的那帮人,听到警笛声,都慌了。
“强哥!条子来了!”
刀疤强也听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妈的!张宝你敢报警!”
“撤!”
他们的人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朝着自己的面包车跑去。
但已经晚了。
几辆警车,已经堵住了停车场的出口。
王所长带着十几名警察,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
刀疤强的人,和宝哥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王所长径直走到刀疤强面前。
“强哥,好久不见啊。”
“王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刀疤强脸色铁青。
“没什么意思,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王所长笑了笑,“顺便,我还接到线报,说有人在进行毒品交易。”
他一挥手,“给我搜!”
警察开始搜查所有车辆。
很快,一个警察从刀疤强的奔驰车里,搜出了那包白粉。
“报告所长!有发现!”
王所长的笑容更深了。
“强哥,这回,你可得跟我回去好好聊聊了。”
刀疤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完了。
被栽赃,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被警察抓住,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窗口的宝哥,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那场风波,以刀疤强被判了十五年告终。
宝哥的场子,重新装修,比以前更气派。
而我,李伟,一夜之间,成了宝哥身边的红人。
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想出的计策,扳倒了刀疤强。
阿虎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轻视,而是多了一丝敬畏和嫉妒。
宝哥直接给了我一个“副总”的头衔,还分了我夜总会一成的干股。
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宝哥的隔壁。
我买了车,买了房,把乡下的父母也接到了城里。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李总”。
那年,我二十三岁。
我以为,我的好日子来了。
但我错了。
爬得越高,风越大。
我成了宝哥的左膀右臂,也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尤其是阿虎。
他觉得我抢了他的位置。
他开始处处跟我作对。
我负责的几单生意,都被他暗中搅黄了。
我跟宝哥说了。
宝哥只是说:“你们是我的左手和右手,要团结。”
我知道,他在玩制衡。
他既需要我这个“脑子”,也需要阿虎那样的“拳头”。
他不想看到我们任何一方独大。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王所长那句话:“小李,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干的是大事吗?
我不过是把一个黑社会,送进了监狱,然后自己成了另一个黑社会。
我开始厌倦这种生活。
每天都在算计,每天都在提防。
我怀念那个在仓库里搬货,一个月只挣三百块的李伟。
虽然穷,但活得简单。
我想过离开。
但我走得了吗?
我知道了太多宝哥的秘密。
他不会放我走的。
除非,我像刀疤强一样,倒下。
1998年,全国开始“严打”。
风声很紧。
宝哥的很多生意都停了。
夜总会也关门整顿。
所有人都很紧张。
宝哥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小李,最近风头不对,你先出去躲躲。”
“去哪?”
“去香港。我那边有点生意,你去帮我照看一下。”
他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护照。
“等风头过了,我再叫你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躲避,这是流放。
他开始不信任我了。
也许是阿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也许是他觉得我翅膀硬了,不好控制了。
我没有选择。
我拿着护照,去了香港。
在香港,我管理着宝哥的一家地下赌场。
日子过得很无聊。
每天就是看着一帮赌徒,在桌上输输赢赢。
我很少跟家里联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给他们带去麻烦。
2000年,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阿虎打来的。
“李伟,宝哥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
“他被抓了。”阿虎的声音很沙哑,“涉黑、故意伤人、贩毒……十几项罪名,估计要吃花生米了。”
我拿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宝哥,就这么倒了?
“为什么?”
“被人举报了。”阿-虎说,“举报信直接送到了省里。把宝哥这些年的事,抖得一干二净。”
“谁干的?”
“不知道。”阿-虎顿了一下,“很多人都怀疑是你。”
我苦笑。
“你信吗?”
“我不信。”阿-虎说,“你要是想搞他,早就搞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赶紧跑路,别再回来了。宝哥倒了,他以前的仇家都冒出来了。他们找不到宝哥,就会找你。”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香港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一片茫然。
我的靠山,倒了。
我成了一个没有根的浮萍。
我在香港待不下去了。
我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去了泰国。
我在那里改了名字,做起了正当生意。
我开了一家中餐厅,生意不好不坏。
我娶了一个当地的女孩,生了一个儿子。
我努力地想忘记过去,想做一个普通人。
但那些往事,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常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1995年的那个夏天。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捡那个大哥大。
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我会不会还在那个电子厂的仓库里,当一个搬运工?
然后娶一个不好看但很贤惠的老婆,生一个孩子,为了柴米油盐而烦恼?
也许吧。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叫李伟,也叫陈明,也叫很多别的名字。
我今年四十几岁,在泰国曼谷开着一家餐厅。
我有个幸福的家庭。
但我知道,我这一生,都活在那个大哥大的阴影里。
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去捡那个大哥大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夜深了,餐厅打烊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窗外,是曼谷的万家灯火。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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