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打边谈打一字(我跟老公谈正事,秘书却一直敲门硬插话,我当场提离婚,他愣住了)
我跟老公谈正事,秘书却一直敲门硬插话,我当场提离婚,他愣住了

1
手机屏幕的光,在傍晚时分的高铁站里,显得格外清冷。
像一块薄冰,贴着我的掌心。
屏幕上,是沈巍的12306账号界面。
我常用我的账号给他买票,偶尔登录他的,处理一下候补订单。
今天就是这样。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名字。
在他的“常用同行人”列表里,排在我的下面。
安。
后面括弧里,是身份证号码。
一个陌生的号码,属于一个叫“周心安”的女人。
我点开历史订单,指尖像被冻住了一样,缓慢地滑动。
最近三个月,沈巍往返邻市出差七次。
其中五次,他的邻座,都是这位周心安。
有两次,甚至是同一个卧铺包厢。
手机系统很“智能”,自动识别出了高频同行的旅客。
系统大概觉得,这是善意的提醒。
对我而言,是精准的凌迟。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人潮开始涌动。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站台的雕塑。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列车进站时与轨道摩擦发出的尖锐啸叫,像一把钢刷,刮过我的耳膜。
我给沈巍打了个电话。
他很快就接了,背景音有些嘈杂。
“老婆,上车了吗?路上注意安全。”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沈巍,”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啊,晚上有个会要开,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哪个公司?”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傻了?我还能在哪个公司。”
我没笑。
“我订票的时候,发现一个常用同行人,叫周心安。”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那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巨大吸力的沉默。
像一个黑洞,瞬间吞噬了他刚才所有温和的伪装。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边,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在问:“沈总,这个PPT……”
声音戛然而止。
应该是他用手捂住了话筒。
几秒后,他重新开口,声音干涩了许多。
“林漱,那是我同事,一个部门的,出差经常一起,系统自动关联的吧。”
“同事?”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需要你帮她抢回家的卧铺票?”
我又看到了,一张从邻市到她老家城市的订单,时间是五一假期。
只有她一个人。
沈巍的账号,为她抢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漱,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上车,我们回家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挂了电话。
然后,退票。
手续费二十八块五。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七年的婚姻,此刻的价值,好像还不如这张高铁票。
我转身,逆着涌向站台的人流,一步步往外走。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密地斜织着,打在出口的玻璃门上,洇开一片模糊的水汽。
像我此刻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2
两天前,我还不是这样的。
两天前的晚上,我甚至还为沈巍炖了一锅汤。
我们结婚七年,一直没有孩子。
去医院检查过很多次,双方都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是概率问题,让我们放宽心。
话说得轻巧,但来自双方父母的压力,像两座无形的山,压在我们的生活里。
沈巍是建筑设计师,常年加班,画图,跑工地。
我是律师,每天跟合同、证据、庭审打交道。
我们都很忙,忙到没时间吵架,也没时间好好坐下来谈心。
家,更像是一个高效运转的旅馆。
我们是彼此最熟悉的室友。
那天晚上,他难得准时回家。
我把汤端上桌,白瓷的炖盅里,是翻滚的浓白汤汁。
他喝了一口,夸我手艺好。
我看着他,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神情里有一种被工作掏空了的疲惫。
我有些心疼。
“最近很累?”
他点点头,“嗯,项目催得紧。”
“周末休息一下吧,别总想着工作。”
“好。”他应着,却拿起了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我没在意。
他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手机从不离手。
吃完饭,我去书房准备第二天开庭的材料。
沈巍的手机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
他的手机没有密码,我的也没有。
这曾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绝对信任”。
现在想来,不过是我单方面的天真。
是他的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我路过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屏幕亮着,弹出的消息框里,是一个备注为“小安”的人。
“沈总,我到家啦,今天谢谢你的柠檬水,酸酸甜甜的,像……”
后面的话被省略号隐去了。
我的心,像被那颗柠檬狠狠地砸了一下。
酸涩,瞬间从舌根蔓延到整个胸腔。
我不是没见过这个“小安”。
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周心安。
有一次我去他公司送文件,见过一面。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当时叫他“沈总”,恭敬又带着一点小女孩的仰慕。
沈巍介绍说,是新来的助理,很能干。
我当时还笑着对女孩说,以后多麻烦你照顾我们家沈巍了。
女孩红着脸,连连摆手说不敢当。
现在想来,那画面,真是讽刺。
我没有动他的手机。
作为一个律师,我知道,非法获取的证据,在法庭上没有效力。
在婚姻的“法庭”上,同样如此。
那样只会让他把重点转移到“你为什么偷看我手机”,而不是“我为什么会和别人暧昧”。
我回到书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我用出差的理由,登录了他的12306账号。
于是,就有了高铁站那一幕。
婚姻这间屋子,我一直以为只是灯泡坏了,有点暗。
我勤勤恳恳地擦窗、扫地,以为总能亮堂起来。
现在才发现,是承重墙里,被白蚁蛀空了。
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轻轻一按,就会塌。
3
我从高铁站打车,直接去了沈巍的公司。
正是下班时间,写字楼里人来人往。
我走进他所在的楼层,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我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沈巍,还有那个叫小安的女孩。
“……真的没关系吗?林律师她会不会误会?”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担忧。
“没事,我跟她解释清楚了,就是同事关系。”沈巍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安抚。
“可是……”
我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巍僵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拿着电话,显然是准备再打给我。
周心安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到惊讶,再到惶恐,切换得十分精彩。
她的眼睛,确实很大,很亮。
像未经世事的小鹿。
而我,是那个拿着猎枪,不请自来的猎人。
“林律师。”她小声地叫我,眼神躲闪。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巍身上。
“你说的会,就是这个?”
沈巍放下电话,站起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漱,你怎么来了?不是上车了吗?”
“我怕你这个会开得太久,耽误我们谈正事。”我说着,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从容,像是在自己家。
周心安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沈总,那……这些文件?”她小声问,像在寻求指令。
沈巍看了我一眼,对她说:“小安,你先出去吧。”
“好的。”她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开口。
她的脚步顿住,背影僵硬。
我看着沈巍,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谈的,就是关于她的事。我觉得,当事人在场,比较好。”
沈巍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心安慢慢地转过身,咬着嘴唇,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林律师,我跟沈总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就是普通的同事。”她急切地解释,声音里带着哭腔。
“普通同事,”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调出那个12306的截图,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需要一个已婚的男上司,在节假日,用私人账号,帮你抢回家的卧铺票?”
周心安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她看着那张截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巍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绕过办公桌,想来拉我的手。
“林漱,你听我解释……”
我把手收了回来。
“我现在不想听解释。”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我看向周心安。
“周小姐,你今年二十二岁,刚毕业,对吗?”
她愣愣地点头。
“入职三个月,跟着沈巍做项目,是吗?”
她又点头。
“你很崇拜他,觉得他专业,成熟,会照顾人,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会像一个英雄一样帮你解决,给你安全感,对吗?”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仿佛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的心事。
沈巍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漱,你别这样,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十二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该知道后果。”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巍。
“现在,我们来谈谈我们的事。”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沈总,九点的会,对方公司的李总已经到了。”一个男同事探进头来。
沈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漱,我有个很重要的会,你看,我们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你的会重要,我的事,也同样重要。”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今天,我们必须谈。”
男同事尴尬地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巍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对门口的同事说:“你让李总稍等十分钟,我马上过去。”
同事如释重负,赶紧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林漱,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巍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和崩溃。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他,然后,目光缓缓移向一旁像木雕一样站着的周心安。
“我想先请这位周小姐,回避一下。”
周心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说:“我……我出去。”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重新看向沈巍。
“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他疲惫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你想谈什么?我都说了,我们只是同事。”
“沈巍,”我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我们结婚七年,我是做什么工作的,你很清楚。”
“我打官司,最重证据。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违约的人。”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违约?”
“对,违约。”我点点头,“婚姻,在我看来,是一份终身制的合同。双方是平等的甲乙方。”
“这份合同的核心条款,不是财产,不是生育,是忠诚。”
“一旦一方,与合同外的第三方,发生了超越正常社交距离的情感或身体接触,就是根本性违约。”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们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现实。
沈巍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话语。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第一,你和周心安,除了工作之外,有没有私下的联系?比如,一起吃饭,看电影,或者深夜聊天?”
他沉默。
“是,还是不是?”我追问。
“……是。”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第二,你有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我们的婚姻,或者我?比如,我工作太忙,不顾家,我们因为孩子的事情压力很大?”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
“第三,你有没有给她超出上司对下属界限的关心和帮助?比如,帮她解决租房的问题,在她生病的时候送她去医院,以及,用你的私人账号,为她抢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是。”
我点了点头。
“很好。”
我的平静,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试图抓住我的手。
“林漱,我承认,我对她,是有些……关心过度了。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我发誓!”
“我只是……太累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公司里,项目压得我喘不过气。家里,爸妈天天催孩子的事。你工作也忙,我们俩,一个月都说不了几句贴心话。我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黑洞里,每天都在往下掉。”
“小安她……她很单纯,很阳光。跟她在一起,我能感觉自己……轻松一点。就像是,在深海里憋了很久,偶尔能浮上水面,喘一口气。”
他说得很动情,眼眶都红了。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或许会心软,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他。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寒冷。
“所以,你的疲惫,你的压力,就成了你伤害我的理由?”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沈巍,克制,是成年人的义务,不是选修课。”
“你觉得累,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可以去健身,去旅行,去做心理咨询。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让你‘喘口气’,但你偏偏选了最烂,也最伤人的那一种。”
“你把你的轻松,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所谓的‘阳光’,是投射在我婚姻里的一道阴影。”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我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里。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声很急促。
“沈总,李总那边催了,说再不等了。”还是刚才那个男同事的声音。
沈巍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败。
一边是上千万的合同,一边是即将崩塌的婚姻。
他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而我,就是那个把他逼入绝境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林漱,算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开完这个会,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周心安的声音,怯生生的,却很清晰。
“张哥,要不我先进去帮沈总把材料准备好吧?李总要的那份图纸,我知道在哪。”
她竟然还在门外。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走远。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重新回到这个战场。
以一种“体贴”“懂事”的姿态。
我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我站起身,看着满脸焦灼的沈巍,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
“沈巍,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门外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来“捉奸”,来“闹事”的。
他准备好了我的歇斯底里,我的眼泪,我的质问。
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安抚我,如何用“疲惫”和“压力”来为自己开脱。
他想好了一切,唯独没有想过,我会直接提出“离婚”。
这两个字,从我这个一向以“理性”“沉稳”著称的妻子口中说出来,其分量,远胜于任何激烈的争吵。
“你……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违约了,按照合同法,我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我不是合同!”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可你用行动证明了,你只配被当成一份合同来处理。”
我拉开我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这是我早上草拟的离婚协议。你看一下。”
我把协议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财产分割,我做了最有利于你的方案。婚后共同财产,房子归你,车子归我。你的工作室股权,设计专利,我都不要。我只要我们存款的一半。”
“孩子……我们没有孩子,也就不存在抚养权的问题。”
“至于你,沈巍,你将获得你想要的‘轻松’和‘阳光’,以及和周心安小姐,‘自由’交往的权利。”
沈巍没有去看那份协议。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林漱……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我坦然承认,“从我看到那个名字开始,我就在准备了。作为律师,我习惯于做最坏的打算。”
“我给过你机会,沈巍。在高铁站,在电话里,甚至在我走进这间办公室之前。只要你有一句真诚的道歉,只要你立刻让周心安离开。我们之间,或许还有谈的余地。”
“但是你没有。”
“你选择了隐瞒,欺骗,甚至在我提出要谈正事的时候,你还想用工作来搪塞我。”
“最让我失望的是,你的秘书,在你和你妻子谈论婚姻危机的时候,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敲门,硬要插话进来。而你,默许了。”
“这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她的重要性,已经凌驾于我们的婚姻之上。”
“一个连基本边界感都没有的男人,一个无法保护自己婚姻不受侵犯的丈夫,我留着,有什么用?”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是周心安。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贴心”的举动,会成为压垮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巍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不……我不同意离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林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机会?”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机会的成本太高了,沈巍。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验证你下一次会不会再犯错。”
“我的职业告诉我,止损,要趁早。”
我把笔,放在协议旁边。
“签了吧。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不签!”他猛地把那份协议扫到地上,“我绝对不签!”
白色的纸张,散落一地。
像我们破碎的婚姻。
我看着地上的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不签也可以。”
“那我们就走诉讼程序。”
“沈巍,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一旦走了诉讼,事情会变得多难看。”
“我会申请法院调查你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开房记录,以及你和周心安小姐所有的同行记录。”
“到时候,这些所谓的‘证据’,会呈现在法官面前,呈现在我们双方父母面前,甚至,会传遍你的公司,你的朋友圈。”
“你,一个前途光明的青年建筑师,婚内出轨刚毕业的女实习生。你猜,你的名声,你的事业,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还有周心安小姐,”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门,“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小姑娘,背上‘第三者’的名声,她未来的路,又会好走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沈巍的心上。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
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是啊,他习惯了那个在家为他煲汤,为他打理一切,温柔隐忍的妻子林漱。
他却忘了,我的另一个身份,是律师林漱。
冷静,理智,擅长攻击对方最脆弱的软肋。
“你……在威胁我?”他颤抖着说。
“不。”我摇摇头,“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和你,进行一次基于现实的,诚实的对话。”
“我只是在告诉你,如果你拒绝协议离婚,你将要面对的,最可能发生的结果。”
“选择权,在你手上。”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周心安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泪痕。
“不要!”她哭着喊道,“林律师,你不要这样对沈总!都是我的错,跟他没有关系!”
“是我……是我主动接近他的!是我给他发信息,是我缠着他!你不要告他,求求你了!”
她冲到我面前,就要给我跪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苦情戏码。
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看似伟大,实则愚蠢。
她以为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爱情”,就能保护她的“英雄”。
她不懂,这只会让沈巍显得更加懦弱和无能。
一个需要靠女人下跪来解决问题的男人。
我看着沈巍。
他站在那里,看着周心安为他“冲锋陷阵”,一言不发。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周小姐,请你站好。”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跟沈巍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还有,收起你那套自我牺牲的把戏。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是无辜的。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你应该懂。”
我不再看他们两个。
我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我把它们重新整理好,放在桌上。
“沈巍,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不联系我,我的律师函,会准时寄到你的公司。”
说完,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冲过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我。
“不要走……”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林漱,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他在哭。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坚强,永远说“没事”的男人。
哭了。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旁边的周心安,看着这一幕,彻底呆住了。
她大概以为,沈巍对她,是爱情。
她现在才明白,那或许,只是一种疲惫生活里的调剂。
而我,才是他生活中,一旦抽离,就会让他彻底崩塌的,那根承重柱。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我轻轻地,开了口。
“沈巍,你累了。”
他浑身一震。
“你放开我,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我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就像在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
发现了问题,分析了问题,现在,到了该寻找解决方案的时候了。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臂。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狼狈不堪。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吧。”
他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看向周心安。
“周小姐,麻烦你,把门带上。另外,在我离开之前,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来打扰。”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周心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巍,最终,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现在,我们来谈谈,‘离婚’之外的,第二种方案。”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4
“我不是善良,沈巍,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脏。”
我看着他,开门见山。
“走诉讼程序,对你,对我,对我们两个家庭,都是一场灾难。那种互相撕扯,把所有隐私都暴露在阳光下的过程,会耗尽我们最后一丝情分。”
“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他点点头,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所以,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我们不离婚。”
他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们需要重新签订一份‘合同’。一份婚姻内部的,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他显然没听懂。
“对。”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文档。
“这份协议,我叫它‘婚姻忠诚与信任重建协议’。”
我把电脑转向他。
“你可以看一下条款。”
他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凝重。
协议的内容,很详细,也很苛刻。
第一部分:关于忠诚义务的重申与界定。
1. 甲方(沈巍)承诺,立即且永久性地,断绝与周心安小姐的一切非必要工作联系。
2. 非必要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私人微信聊天、电话、共同进餐、单独相处等。
3. 甲方需在一周内,向公司申请,将周心安调离自己的项目组,或调离本部门。如无法实现,甲方需主动申请调离。
4. 未来,甲方不得与任何婚外异性,保持超出正常同事、朋友界限的联系。界限标准由乙方(林漱)认定。
第二部分:关于信任重建的措施。
1. 甲方向乙方,开放所有社交账号(微信、QQ、微博等)的查阅权限。
2. 甲方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不得对乙方设置密码。
3. 甲方向乙方,共享实时位置信息。
4. 甲方需每日向乙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报备当日工作及社交日程。
第三部分:关于共同财产的管理。
1. 协议生效之日起,家庭所有流动资金,归乙方统一管理。
2. 甲方每月领取固定额度的零用钱,超出部分的开支,需向乙方报备并获得许可。
3. 任何超过五千元的重大开支,需经双方共同同意。
第四部分:违约责任。
1. 协议生效后,如甲方再次违反忠诚义务,被乙方发现并证实。
2. 双方立即启动离婚程序。
3. 甲方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4. 甲方需一次性支付乙方精神损害赔偿金,金额为甲方上一年度总收入的三倍。
当他读到最后一条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份协议,哪里是什么“补充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不平等条约”。
它剥夺了他的隐私,控制了他的财务,给他戴上了一副沉重的镣铐。
“林漱……你这是……”他抬起头,嘴唇发白,“你这是在囚禁我。”
“不。”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这是在帮你,重建规则。”
“你之前的行为,证明了你缺乏自我约束的能力。那么,作为你的妻子,你的‘合同’合伙人,我有义务,通过外部手段,来帮你建立这种能力。”
“你觉得这是囚禁,是因为你习惯了没有边界的自由。”
“但婚姻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忠诚,就是婚姻最基本的边界。”
“你跨过了这条线,现在,我只是把这条线,用白纸黑字,给你画得更清楚一点。”
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声。
我知道,这份协议对他来说,是巨大的羞辱。
但我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正感到“痛”。
只有痛,才能让他记住教训。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他喃喃自语,“就因为……我跟她多说了几句话,多关心了她一点?”
“不是。”我摇摇头。
“是因为,你破坏了我们之间,最宝贵的东西——信任。”
“信任,就像一个玻璃杯。摔碎了,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现在,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们一起,用这份协议当胶水,试着把这个杯子粘起来。”
“虽然它再也不会完美,但至少,它还能用。”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
我把电脑转回来,把离婚协议,重新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我们一拍两散,你继续去寻找你的‘阳光’和‘轻松’,我继续过我的生活。”
“两条路,你自己选。”
我给了他一个终极的选择题。
A,是丧失部分自由和尊严,但保住婚姻。
B,是获得完全的自由,但失去家庭和名誉。
他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又看看电脑屏幕上的补充协议。
他的眼神,在挣扎,在痛苦,在权衡。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里,我没有催促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终于,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选……第一个。”
我点点头。
“好。”
我从包里拿出便携打印机,连接电脑,把那份“补充协议”,打印了两份。
然后,我签上我的名字。
递给他。
“签字吧。”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林漱,”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签了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回不去了,沈巍。”
“我们再也回不到,那个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过去了。”
“从今以后,我们是新的关系。”
“是基于规则,基于条款,小心翼翼,互相监督,共同前行的……合伙人。”
他的手,剧烈地一颤。
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记。
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甲方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巍。
字迹,有些扭曲。
像他此刻,被扭曲的心情。
5
规则,从第二天就开始落地。
早上七点,沈巍准时起床。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的手机,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去洗漱,做早餐。
我醒来后,拿过他的手机。
没有密码。
我点开微信。
置顶的,是我的对话框。
往下翻,是各种工作群。
那个叫“小安”的头像,已经不见了。
我点开他的联系人列表,搜索“周心安”。
没有这个人。
他删了。
我什么都没说,起床,洗漱。
餐桌上,是他做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今天我要去城南的工地,下午三点有个线上会,晚上……应该可以准时下班。”他一边吃,一边向我报备。
像在做工作汇报。
我点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他去上班。
我手机响了一下,是高德地图的提示音。
“您关注的‘沈巍’已开始驾车,目的地:城南XX工地。”
这是他昨晚,主动给我设置的家人共享位置。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移动的小蓝点,心里没有任何喜悦,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
生活,像一台被重新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开始精准,但冰冷地运转。
接下来的几天,沈巍严格地执行着协议上的每一条。
他每天主动报备行程。
手机24小时对我开放。
工资卡、奖金卡,全部上交。
他甚至主动申请,把他那个项目组里的周心安,调到了行政部门,去做一些整理档案的闲职。
为此,他还被他们总监约谈了。
这些,都是他晚上向我“汇报”的。
他变得前所未有的“透明”。
像一个玻璃做的罐子,里面装了什么,一目了然。
他开始学着做饭。
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到需要看菜谱才能炖好的汤。
有一次,他端着一锅海带排骨汤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尝尝,我炖了三个小时。”
我舀了一勺,尝了尝。
味道,其实很一般。
甚至不如我自己做的。
但我还是点点头,“还不错。”
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和一丝如释重负。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无话不谈的恋人,到相敬如宾的夫妻,再到今天,这种近乎“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
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有。
有规则,有义务,有日程表,有财务账单。
唯独,没有了爱。
或者说,没有了那种可以肆意挥霍的,轻松的爱。
我把时间当成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去,换来的,不是靠近,而是执行条款时的,滴答声。
6
周末,我妈打来电话。
“漱漱啊,你跟小巍,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心里一沉,“没有啊,怎么了?”
“你别瞒我了。你婆婆都打电话给我了,说小巍最近跟丢了魂一样,天天在家钻研菜谱,还问她怎么煲汤才能养胃。”
我沉默了。
“她说,是不是你又逼他要孩子的事了?我说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这事急不来。你可别给他太大压力了,男人嘛,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我妈开始絮絮叨叨。
她的话,代表了上一辈大多数人的观念。
婚姻里,男人是天,是顶梁柱。
女人要做的,是体谅,是包容,是把家这个后方阵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男人在外面的一些小差错,只要不伤筋动骨,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妈,”我打断她,“我们没事。就是……换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什么新模式?”
“一种……更适合成年人的模式。”
我没办法跟她解释什么叫“合同”,什么叫“违约”。
在她看来,夫妻之间,谈这些,太伤感情。
可她不知道,有时候,不谈这些,才会彻底没感情。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阳台上,沈巍正在给新买的几盆绿植浇水。
他的侧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肩线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塌陷。
那是一种被生活重担,压弯了的弧度。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个“黑洞”。
或许,他是真的累了。
而我,作为他最亲密的伴侣,却没有及时发现,他正在被那个黑洞吞噬。
我只看到了我的委屈,我的失望,我的被背叛感。
我用我的专业,我的理性,铸造了一副完美的铠甲,保护了自己。
也把他,推得更远。
晚上,吃饭的时候。
他给我剥了一只虾,放在我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我看着碗里的虾仁,没有动。
“沈巍,”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恨我吗?”
他愣住了,随即苦笑。
“不恨。”
“我只恨我自己。”
“林漱,那天在办公室,你说得对。我把自己的轻松,建立在了你的痛苦之上。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混蛋的一件事。”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留在这个家里。”
“让我,有机会,把摔碎的杯子,一点一点,粘起来。”
他的眼神,很真诚。
是我很久,没有在他眼中看到过的,那种专注和恳切。
我忽然觉得,那份冰冷的“补充协议”,似乎,也并非全无用处。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婚姻里,最丑陋的脓疮。
也逼着我们,不得不拿起手术刀,亲手把它割掉。
过程很痛,鲜血淋漓。
但至少,我们还有机会,让伤口愈合。
而不是任由它,在内里,慢慢腐烂,直到侵蚀掉所有的骨血。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去检查他的手机。
我也关掉了那个,实时共享他位置的APP。
信任的重建,或许,不该只靠外部的监控。
也需要,内部的,一点点松动和尝试。
我把那份签了字的协议,锁进了书房的抽屉里。
我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再有被拿出来的那一天。
7
生活,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向前。
沈巍依旧每天报备行程,上交工资。
但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像个机器人。
他会跟我分享工地上遇到的趣事。
会给我看他新画的设计图。
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和一碗温热的面。
我们开始,重新像夫妻一样,聊天,分享,关心彼此。
而不是像甲乙方一样,汇报,审查,评估绩效。
那个叫周心安的名字,再也没有在我们之间出现过。
她像是我们生活里的一块结痂的伤疤。
我们都默契地,不去触碰它。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盒子里,是一枚石榴石的玉坠。
成色很好,红得像血。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林律师,祝您和沈总,早生贵子。”
没有落款。
但那清秀的字迹,我认得。
是周心安。
我拿着那枚玉坠,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示威?是祝福?还是……某种提醒?
石榴,多子多福。
她是在提醒我,我这个妻子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
因为我,没有为沈家,生下一儿半女。
而这,恰恰是我和沈巍之间,那个最根本的,无法回避的“黑洞”。
我把玉坠,和那张卡片,一起放进了抽屉里。
和那份协议,锁在了一起。
我没有告诉沈巍。
我不想,让刚刚有所回温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有些战争,是我一个人的。
我需要,自己去打。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
我们的关系,在一种“可控”的范围内,缓慢修复。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
我也会在他通宵画图的时候,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我们像两只受了伤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尖刺,试探着,向对方靠近。
我们不再谈论爱情。
我们只谈论,生活。
谈论今天的菜价,谈论父母的健康,谈论下一部想看的电影。
那些宏大的,虚无的词汇,在经历了那场风暴之后,都显得有些可笑。
我们更需要的,是这些,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到的,人间烟火。
除夕夜,我们回他父母家吃年夜饭。
饭桌上,婆婆又一次,旁敲侧击地,提起了孩子的事。
“小巍啊,你看你表弟,比你小五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们俩,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要啊?”
沈巍的脸,僵了一下。
往年,遇到这种问题,他总是沉默,或者用工作忙来搪塞。
把所有的压力,都留给我一个人面对。
但这一次,他放下了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妈妈。
“妈,这事,您以后别提了。”
“我跟林漱商量好了,我们不准备要孩子了。”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对他父母说。
“我们两个工作都忙,压力也大。与其生个孩子,给不了他最好的陪伴,不如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林漱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儿媳。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她。”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希望你们,能尊重我们。”
他说得不卑不亢,语气坚定。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公公在一旁,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随他们去吧。”
一场家庭危机,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一簇簇绽放的烟花。
“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我问。
“很久了。”他开着车,目视前方,“就在……签那份协议的时候。”
“我想明白了,这些年,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尤其是在孩子这件事上,我总觉得,是我没用,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
“这种压力,让我喘不过气。我开始逃避,开始……犯错。”
“现在,我想通了。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如果我们两个人都过得不开心,那生再多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林漱,对不起。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我。
路边的霓虹,映在他眼里,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个困扰了我们多年的“黑洞”,似乎,在这一刻,被他亲手,填平了。
8
春节过后,生活仿佛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们去了一趟云南。
那是我们蜜月时,就想去的地方。
却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七年。
我们在洱海边,租了一辆自行车。
他载着我,沿着长长的海岸线,慢慢地骑。
风吹起我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
阳光很暖,天空很蓝。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相爱,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最初的时光。
旅行回来,一切都步入正轨。
他的工作室,接了一个地标性的项目。
我的律所,也准备把我提升为合伙人。
我们都很忙,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忙得像两个陀螺。
我们会刻意地,为彼此留出时间。
一起看一场电影,一起逛一次超市,一起,为阳台上的绿植,浇水施肥。
那个玻璃杯上的裂痕,似乎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被一点点地,抚平了。
我甚至开始觉得,那场风暴,也并非全是坏事。
它像一场高烧,烧掉了我们婚姻里,所有的伪装和病菌。
让我们,得以重生。
直到,我生日那天。
沈巍为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订了我最喜欢的餐厅,准备了礼物,和一大束香槟玫瑰。
他说,他要谢谢我,谢谢我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我们的家。
他说,他会用余生的时间,来弥补他犯下的错。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气氛最好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律师,生日快乐。你抽屉里的那枚石榴玉坠,是我送的,也是沈总,亲手为我挑的。”
“他说,那抹红色,像我。”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正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的沈巍。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
他的眼神,依旧真诚。
可在我眼里,那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可笑的戏剧。
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原来,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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