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我和妯娌暗斗几十年，从未输过，现在看着她拿养老金，她得瑟了)

红本本拍在茶几上那天，我就知道这仗还得接着打

腊月二十三那天，刚扫完房，门帘 “哗啦” 一声被掀得老高，妯娌李秀兰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攥着个红本本，没等我让坐，“啪” 就拍在茶几上。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眼角余光瞥见那本上印着 “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领取证”，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晃眼。

“嫂，你瞧瞧，今儿刚领的。” 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伸手把红本本往我这边推了推，“每月一千二，不多，但够我买肉吃了。不像有些人，还得等两年，急不急？”

我放下茶杯，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慢悠悠拿起那红本本翻了翻。照片上她笑得眼角皱成一团，身份证号下面印着出生日期，比我小整三岁 —— 这我记了几十年，她总拿年纪小当借口，抢婆家的东西时说 “我年轻身子弱”，分活儿的时候又说 “我小不懂事”，现在领养老金，倒又把年纪当荣耀了。

“是挺好，” 我把红本本放回茶几，指尖在上面敲了敲，“你男人前几年走得早，你一个人拉扯儿子不容易，现在有这笔钱，也算有个保障。”

这话像是踩了她的尾巴，她立刻直起腰：“可不是嘛！我儿子说了，这钱他一分不要，让我自己花。不像你家小刚，上个月还跟你要五千块买车呢？”

我心里冷笑，这女人还是老样子，不管说啥都得拐到比输赢上。几十年了，从进这个家门第一天起，就没断过较量。

那年我刚嫁过来，婆婆给了我一床新棉花被，粉格子的，我挺喜欢。结果第二天就看见李秀兰裹着一床绿格子的，比我的厚半指，她凑到我跟前说：“嫂，妈说我身子虚，给我填了两斤棉。你别介意啊，你身强力壮的，薄点也冻不着。”

我当时没吭声，晚上跟老公交代，以后家里分东西，咱不抢，但也不能让她把便宜都占了。老公老实，说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可李秀兰不这么想。开春分菜地，她非要把靠近水井的那块要去，说 “我儿子小，得种点嫩菜给他吃”，我没让，说 “我家丫头也小，再说水井边的地涝，种啥都长不好”，最后还是公公拍板，把中间那块平整的地给了我，她气得半个月没跟我说话。

后来丫头和她儿子都上了小学，较量又转到孩子身上。她儿子考了八十，就站在院子里喊 “妈，我考了八十！” 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丫头考了九十，我从不往外说，就悄悄给丫头煮个鸡蛋。有次家长会，老师夸丫头作文写得好，李秀兰坐在后排，会后拉着别的家长说：“作文好有啥用？数学才考八十多，我儿子数学九十呢！”

我当时正好听见，没跟她吵，就笑着说：“是啊，你儿子数学好，以后能当会计。我丫头作文好，以后能当老师，各有各的好。”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 她总以为我会跟她争，跟她吵，可我偏不，我知道，跟她置气没用，得实实在在过日子，日子过好了，才是真的赢。

再后来，孩子们长大了，该成家了。我家丫头嫁了个医生，彩礼要了六万六，李秀兰到处说 “嫁女儿跟卖女儿似的”。结果她儿子结婚时，跟女方要陪嫁，没要到，最后彩礼只给了三万，她又跟人说 “我儿子有本事，人家姑娘倒贴都愿意”。我没理她，丫头结婚时我陪了十万嫁妆，丫头日子过得踏实，逢年过节就带着女婿回来，给我买衣裳买吃的，我知足。

倒是她儿子，结婚没两年就闹离婚，原因是嫌女方不会过日子，还总跟婆婆顶嘴。李秀兰天天去儿子家劝，劝着劝着就跟儿媳妇吵起来，最后儿媳妇搬回了娘家，儿子也跟着过去住，把她一个人扔在老房子里。那段时间她见了我就躲，我也没戳她的痛处，偶尔遇见，还问她 “吃饭没”，她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绕路走。

我以为她经了这事，能收敛点，没想到没过多久，又开始比。她儿子在外面打工，寄回来五千块，她就买了件新羽绒服，穿在身上在村里转了三圈，见人就说 “我儿子给我买的，一千二呢！” 我家小刚那时候开了个小饭馆，生意不错，给我买了个金镯子，我没戴，收在盒子里，有人问起，我就说 “孩子孝顺，买啥都好”。

有人跟我说：“嫂，你咋不跟她比呢？你家条件比她好，她总在你面前得瑟，你就该让她看看。” 我摇摇头，比这些没用，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再说，李秀兰这人，你越跟她比，她越起劲，你不搭理她，她反倒没趣。

可这次不一样，她领了养老金，这是实实在在的 “保障”，她觉得自己赢了，因为我还得等两年 —— 我比她大三岁，按政策得五十八岁才能领，现在还差两年。

她在我家坐了快一个小时，说的话没一句离得开那一千二的养老金。“我打算每月存五百，剩下的七百够我花了，买米买面，再买点水果，偶尔还能跟老姐妹去赶集。”“前几天看见村口张婶买了双棉鞋，八十块，我没买，等下个月发了钱，我买双一百的！”“你说你，再等两年，到时候我都存一万多了，你才刚开始领，多吃亏。”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算账。我虽然没领养老金，但小刚的饭馆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比她的养老金多；我还有丫头给我买的保险，每年能领三千多；家里的菜地还种着菜，吃不完的还能去集市卖，也能换点零花钱。我不缺那一千二，但李秀兰不知道，她只看见自己先领了，就觉得自己赢了。

她走的时候，把红本本揣在怀里，跟揣着个宝贝似的，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嫂，等你领养老金那天，我请你吃面条啊！” 我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饺子。”

她走后，我收拾茶几，看见那红本本压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我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婆婆跟我说：“两个媳妇，都是我的闺女，你们要好好相处，别争别吵。” 那时候我信，觉得一家人能好好过，可李秀兰不这么想，她总觉得别人占了她的便宜，总想着要比别人强。

其实我也不是没输过，有次分宅基地，她托了她娘家侄子，把靠路边的那块要去了，后来路边盖了超市，她把宅基地租出去，每年能收八千块租金。那时候我确实有点气，老公说 “算了，咱的地在里面，安静”，我想想也是，安静好，适合过日子。

还有一次，婆婆生病住院，我和她轮流照顾。她总在婆婆面前说 “我夜里没合眼”“我给您擦身子了”，我不怎么说，就默默给婆婆擦脸、喂饭、洗脏衣服。出院后，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还是你细心。” 李秀兰在旁边听见，脸又红了，没吭声。

我知道，有些输赢，不是靠嘴说的，也不是靠比出来的，是靠日子过出来的。李秀兰总想着赢我，可她没想想，她赢了又能怎么样？她儿子现在还跟儿媳妇分居，她一个人住老房子，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呢，丫头每周都给我打电话，小刚隔三差五就送菜过来，周末还带着孙子来看我，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可她不这么想，她只看见眼前的那点利益，只看见自己先领了养老金。腊月二十七那天，村里赶集，我遇见她，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斤排骨，看见我就扬了扬袋子：“嫂，刚买的排骨，用养老金买的，炖着吃，香！”

我笑着说：“是香，我家小刚昨天送了五斤过来，我炖了一锅，给邻居送了点，剩下的冻在冰箱里，慢慢吃。”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立刻说：“你那是儿子给的，不一样，我这是国家给的，月月都有，稳当！”

“是啊，都稳当，” 我点点头，“你日子过得稳当，我也过得稳当，挺好。”

她没再接话，提着排骨匆匆走了，大概是觉得跟我说不出输赢来。

除夕那天，全家团聚，小刚做了一桌子菜，丫头和女婿也来了，孙子围着我转，喊着 “奶奶，给我发红包”。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孙子塞了一个，也给丫头和女婿各塞了一个。小刚说：“妈，您别给了，我们都挣钱了。” 我说：“这是奶奶的心意，拿着。”

吃饭的时候，小刚说：“妈，等明年您就领养老金了，到时候我再给您涨点生活费，您想买啥就买啥。” 丫头也说：“妈，到时候我带您去旅游，您不是一直想去北京吗？咱们去看天安门。”

我心里暖烘烘的，笑着说：“好，好，都听你们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李秀兰发来的微信，点开一看，是张照片，她手里拿着养老金存折，上面印着 “当月发放 1200 元”，配文：“新年快乐，每月都有好心情！”

我把手机递给小刚看，小刚笑了：“妈，她还跟您比呢。”

我摇摇头，笑着说：“让她比吧，她高兴就好。”

其实我知道，李秀兰这辈子，都在跟我比，跟别人比，她总觉得赢了别人，自己就过得好。可她不知道，真正的好日子，不是比出来的，是自己过出来的。她领了养老金，觉得自己赢了，可我有儿女孝顺，有孙子绕膝，有吃有穿，我也没输啊。

年后没多久，就听说李秀兰跟她儿子吵了一架。原因是她儿子想让她把养老金拿出来，帮着还房贷，她不愿意，说 “这是我的养老钱，不能给你”。她儿子说 “你就我一个儿子，你的钱以后不还是我的？现在帮我还房贷怎么了？” 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她儿子摔门走了，好几天没跟她联系。

有人把这事告诉我的时候，问我：“嫂，你说她这养老金领了，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我想了想，说：“不好说，对她来说，领了养老金是赢了，可跟儿子闹僵了，又像是输了。”

其实我也在想，这几十年的暗斗，到底谁赢了？我没跟她抢过东西，没跟她吵过架，日子过得踏实；她抢了不少东西，吵了不少架，可日子也没比我好多少。或许，就没有什么输赢，不过是每个人过着自己的日子，抱着自己的心思罢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李秀兰从门口走过，手里没提东西，头低着，不像以前那样抬头挺胸的。我喊了她一声：“秀兰，进来坐会儿？”

她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来了。我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没喝，手里攥着杯子，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嫂，我儿子…… 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孩子年轻，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主动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说软话，母子俩哪有隔夜仇？”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想给他打，他不该跟我要养老金。”

“他也是有难处，” 我叹了口气，“你要是有钱，就帮他点；要是不想帮，就跟他好好说，别吵。毕竟是你儿子，你不疼他，谁疼他？”

她没说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就走了。走的时候，没像以前那样跟我比这比那，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过了两天，听说她给儿子打了电话，还寄了三千块钱，儿子也回家看她了，母子俩和好了。有人跟我说：“嫂，还是你说得对，她听了你的话。” 我笑了笑，其实我也没说啥，不过是说了句实在话。

日子还是照样过，李秀兰还是会拿着养老金在村里转，不过话少了些，不再总跟我比了。有时候遇见我，还会跟我打招呼：“嫂，去赶集啊？” 我也会跟她聊两句：“是啊，买点菜，你呢？”“我也买点，家里没盐了。”

有人说：“嫂，你这几十年的暗斗，算是赢了吧？她现在不跟你比了。”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赢不赢的，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其实我知道，我这辈子，没跟谁争过输赢，也没想着要赢谁。我只是想着，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孩子带好，对得起老公，对得起这个家。李秀兰跟我比了几十年，或许她觉得自己赢了很多次，或许她觉得自己输了很多次，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有儿女孝顺，有孙子绕膝，有吃有穿，再过两年，也能领养老金了。而李秀兰，虽然跟儿子和好了，但以后的日子，还得靠她自己过。

有时候我会想，等我领了养老金那天，李秀兰会不会真的请我吃面条？如果她请，我就去，还会请她吃饺子。毕竟，都是一家人，几十年的妯娌，争了一辈子，比了一辈子，到最后，不还是得好好过日子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她到时候又跟我比养老金的多少，跟我比谁的日子过得好，我也不介意。毕竟，她习惯了，我也习惯了。只是不知道，等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这几十年的暗斗，会不会觉得好笑 —— 为了那点小事，为了那点面子，争来争去，到底图个啥？

或许那时候，她会跟我说：“嫂，这辈子跟你比了几十年，没赢过你。” 或许我会跟她说：“秀兰，这辈子没跟你争过，也没输过你。” 到底谁赢谁输，可能到最后，也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