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什么意思(风花雪月)
那一年,江南的雨格外缠绵。
我是在一个茶坊的屋檐下遇见她的。雨水顺着青瓦滴落成帘,她抱着画板缩在角落,画纸上墨色的远山正被雨水晕染开来,像一场未做完的梦。
“这雨,怕是要下到天黑了。”我收起油纸伞,抖落一身水珠。

她抬眼,眸子里有烟雨朦胧:“天黑也好,天亮也好,反正哪里都去不成。”
声音清凌凌的,像檐角的风铃。
茶坊里,我们隔着一张八仙桌喝茶。她叫沈霜序,美院的学生,来写生,却困在了梅雨季里。我从包里拿出那本《敦煌藻井图录》时,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你也喜欢这个?”
“研究民俗学的,工作需要。”
她指着我正在读的那一页:“这幅三兔共耳藻井,我在莫高窟临摹过。三只兔子追逐奔跑,耳朵连成环,象征前世、今生与来世——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雨声渐密。我们谈起飞天壁画褪色的青金蓝,谈起失传的密陀僧颜料制法。她说话时手指在空气中勾勒线条,腕间一枚白玉镯轻轻晃动。
“你看,”她突然指向窗外雨打芭蕉,“像不像敦煌壁画里那些飘落的花瓣?”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雨珠在芭蕉叶上碎成千万点银光,确实像极了经变画里漫天飞舞的宝相花。
第二天放晴,她在桥头等我。青石板路泛着水光,她穿月白衬衫,墨绿长裙,像个从宋画里走出来的人。
“带你去个地方。”
她领我穿过窄巷,推开一扇木门。天井里,几个老人正在裱画。墙上挂着未完成的门神年画,朱砂红得正艳。
“这是我叔公,镇上最后的年画师傅。”
老人抬头,眼镜滑到鼻尖上。得知我是研究民俗的,他放下刷子,指着墙角的木版:“这些都是老物件了,现在没人学这个喽。”
那个下午,沈霜序临摹门神,我帮叔公整理谱系。阳光透过木格窗,空气中的粉尘缓缓飞舞。她偶尔抬头,我们目光相遇,又各自移开。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后来的一周,我们走遍小镇。她在桥头画雨中拱桥,我在茶馆记录吴侬软语;她去写生时,我就在旁边整理笔记。傍晚我们坐在石阶上,看夕阳把白墙黛瓦染成蜜色。
她告诉我,母亲是修复古画的,小时候常在博物馆等到天黑。“那些剥落的壁画,就像被时间偷走了一部分。我画画,是想把偷走的东西一点点找回来。”
说这话时,她正修补一幅褪色的灶王爷年画。笔尖蘸着金粉,一点点描摹衣冠纹样。
“你看,记忆也是这样修补的。”她说。
我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这场相遇不是偶然——是两个追寻记忆的人,在时间的长河里恰好拾起了同一片贝壳。
离别的早晨来得很快。雾还没散,运河上泊着早班客船。

“这个送你。”她从画夹里取出那幅三兔共耳藻井临摹画。宣纸上,三只兔子追逐奔跑,耳朵连成无限的圆。
“前世、今生、来世。”她轻声说,“也许我们还会相遇。”
我接过画轴,也接过她腕间那枚白玉镯——还带着她的体温。
“等我回来。”
她点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船开了,她站在青石码头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墨点,溶进水雾里。
我打开画轴,背面有一行小字:“此生的风花雪月,不过是前世的伏笔轻埋。”
多年后,我在大英博物馆中国馆又见到了类似的三兔共耳藻井。隔着玻璃,那三只兔子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问母亲:“为什么是三只兔子?”
我下意识转身,仿佛她还会站在那里,穿着月白衬衫,墨绿长裙,准备为我讲解这个千年图案的秘密。
可她不在。
只有记忆像那只玉镯,在岁月里越戴越温润。而我知道,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是时间留给有缘人的密码——在某个雨巷,某座古桥,或者某本翻开的书页间,等着被重新唤醒。
就像现在,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窗外,江南的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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