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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骨悚然的意思(嬴政诛杀嫪毐,赵姬悲痛抚尸,太后失宠。)

2026-02-09 22:45:16成语阅读 0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毛骨悚然的意思(嬴政诛杀嫪毐,赵姬悲痛抚尸,太后失宠。)

咸阳宫的铜鼎在暮色中吐着青灰色的烟,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脚下这座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城。嬴政立于高台之上,玄色王袍的衣角被猎猎寒风卷起,年轻的脸庞宛如昆山之玉,却淬着万年玄冰的寒意。他缓缓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了整个雍城刑场的死寂:“时辰已到,车裂。夷三族。”

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可底下跪着的那个人,是他的“仲父”,是他母亲赵姬的至爱,是曾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嫪毐。血光迸溅的那一刻,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天际,不是来自受刑之人,而是来自远处一架失控冲来的华贵车驾。赵姬发疯般扑向那片血肉模糊,天下人都在看这位失势太后的笑话,唯有角落里的廷尉李斯,目光如鹰隼,死死地盯着太后抚尸痛哭的双手。

嬴政诛杀嫪毐,赵姬悲痛抚尸,太后失宠。

01章 鲜血与哀嚎

雍城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味。

这里是秦国旧都,见证了数代先王的荣耀与征伐,但今天,它只是一座巨大的刑场,用来清洗一场荒唐而险恶的叛乱。数万秦军甲士肃立如林,戈矛的寒光映着天边惨淡的夕阳,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刑台中央,嫪毐被五匹雄壮的栗色战马分别缚住了四肢与头颅。这个曾经靠着天赋异禀而平步青云,以假宦官之身窃国、秽乱宫闱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死狗。他那张曾让太后痴迷的脸庞,如今布满了血污与绝望,昔日眼中的狂妄与色欲,只剩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他望着高台上那个冷漠的年轻人,那个他曾经在酒后狂言中称之为“假父”的秦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哀求。

嬴政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视线越过嫪毐,越过层层叠叠的兵甲,投向了咸阳的方向。那里,才是他帝国的中心,是他未来要用六国之血来浇灌的宏图霸业的起点。而雍城的这场闹剧,不过是清扫庭院时,必须碾死的一窝恶心的臭虫。

“王上,吉时已到。”身旁的宗正公鸭着嗓子提醒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这场清洗,不仅是针对嫪毐,更是对整个宗室和朝堂的一次血腥警告。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君王,正用一场惊天动地的杀戮,来宣告他亲政时代的开启。

嬴政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负责行刑的校尉得到号令,猛地挥下手中的赤色令旗。

“行刑!”

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五匹战马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猛刺臀部,剧痛让它们发了疯似的向五个不同方向狂奔而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空气,随即被筋骨断裂、皮肉分离的可怕声响所淹没。鲜血如喷泉般涌起,瞬间染红了半个刑台。曾经不可一世的长信侯嫪毐,在一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堆模糊的、仍在微微抽搐的碎肉。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中,有人当场呕吐,有人吓得昏厥过去,但更多的人,是在这极致的残忍中,感受到了来自王权的、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王,心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急促的车轮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不要——!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太后车驾,正不顾一切地冲撞着卫兵的防线。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却在疯狂颤抖的手掀开,露出赵姬那张曾经艳绝邯郸,如今却因惊恐与悲痛而扭曲的脸。

“拦住她。”嬴政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那冲来的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妇。

甲士们立刻组成人墙,用长戟死死抵住车驾。但赵姬已然不顾一切,她从飞驰的车上纵身跳下,华美的裙摆在地上拖出狼狈的痕迹,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地。她像一头受伤的母兽,跌跌撞撞地扑向刑台。

“毐!我的毐!”

她口中呼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无视了周围所有鄙夷、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眼中只有那片猩红的、惨不忍睹的血肉。

嬴政的眉头,第一次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可以容忍母亲的愚蠢,可以容忍她的放纵,但他不能容忍,在这场他为自己加冕的权力典礼上,母亲却为他的敌人、为一个卑贱的弄臣,上演这出令人作呕的悲情戏码。这不啻于是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地抽了他这个秦王一记耳光。

“太后失仪,带她下去。”他冷冷地命令道。

然而,已经没有人能拦住赵姬了。她冲破了最后一层象征性的阻拦,跪倒在那片血泊之中,伸出双手,似乎想要将那些碎裂的肢体重新拼凑起来。她的哭声不再尖利,转为一种压抑而绝望的呜咽,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

“痴儿……你为何不听我的话……为何要走到这一步……”她喃喃自语,泪水混着地上的血污,糊了满脸。

朝臣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后与假宦官私通,甚至生下两个孽子,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丑闻。如今嫪毐以谋逆罪被处以极刑,太后非但不避嫌,反而当众抚尸痛哭,这简直是将王室的脸面扔在地上,任人践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这一刻起,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后,彻底失势了。她的后半生,除了幽禁与屈辱,再无其他。

角落里,李斯微微眯起了眼。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被这惊世骇俗的场面所震惊或吸引。作为廷尉,他负责审理此案,对嫪毐的罪行和太后的牵连了如指掌。他深知,赵姬绝不是一个只懂情爱的蠢女人。她能在吕不韦和先王之间周旋,能在嬴政年幼时垂帘听政,她的心机与手腕,远非常人可比。

此刻的悲痛,或许是真的。但一个在权力漩涡中浸淫了半生的女人,她的任何一种情绪,都不会是纯粹的。

李斯的目光,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剖析着赵姬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到她是如何用身体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看到她的哭声如何在关键时刻拔高,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动作。

那个被无尽悲恸所掩盖的,微小、迅速,却目的性极强的动作。

02章 甘泉宫旧梦

三年前,甘泉宫。

这里的暖泉终年不息,蒸腾的雾气将宫殿笼罩得如同仙境。赵姬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身上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但常年的养尊处优和天生丽质,让她依旧风韵不减,反而多了一种成熟女子独有的妩媚。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寂寥。

自从先王庄襄王去世,儿子嬴政即位,她便从王后变成了太后。身份尊贵了,却也更孤独了。嬴政这孩子,从小在赵国为质,受尽白眼,性子变得愈发深沉内敛。他对她这个母亲,有孝道,却无亲近。每日里除了处理政务,便是与那些法家大臣和宗室元老们待在一起,学习帝王之术。

偌大的后宫,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直到吕不韦将嫪毐送进了宫。

“太后,此人身怀绝技,或可为您解忧。”吕不韦当时是这么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商人的精明。他与赵姬的旧情,早已随着权力的更迭而变得淡漠而危险。他需要用一个新的“恩惠”,来稳固他与太后之间的同盟,同时将自己从这趟浑水中摘出去。

嫪毐,便是他选中的“礼物”。

此刻,那个被拔去胡须、伪装成宦官的男人,正跪在地上,用他那双强壮而灵巧的手,为赵姬按摩着双脚。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战栗的力道,仿佛有电流从脚心一直窜到头顶。

“你叫嫪毐?”赵姬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回太后,奴婢嫪毐。”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与普通宦官的尖细截然不同。他抬起头,大胆地迎上赵姬的目光。

那是一张算不上英俊,却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像草原上的狼,闪烁着野心和欲望的光芒。他不像宫里那些被阉割了的男人,眼神空洞而谄媚。他的目光是有侵略性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赵姬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多少年了,自从离开邯郸,她再也没见过这样赤裸裸的、属于男人的眼神。

接下来的日子,甘泉宫的雾气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嫪毐用他那传闻中“可转动车轮”的本钱,以及层出不穷的手段,彻底征服了这位寂寞的太后。他不仅仅是满足了她的身体,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取悦她,崇拜她,让她重新找回了作为女人的自信与快乐。

“太后,您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他会在她耳边呢喃,言语炙热。

“小政(嬴政)若是知道,会杀了你的。”赵姬有时会清醒过来,带着一丝后怕。

“他知道又如何?”嫪毐的野心在恩宠中急剧膨胀,“他是您的儿子,天下都是您的。只要您一句话,谁敢不从?便是相邦吕不韦,见了您不也得恭恭敬敬?”

这样的话,听多了,便如魔咒一般,在赵姬心里生了根。

她开始纵容他。她为他向嬴政求来了长信侯的爵位,赐予他山阳、太原等富庶的封地。嫪毐的门下,很快聚集了数千名门客,权势滔天,俨然成了秦国朝堂上与吕不韦分庭抗礼的第二股势力。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嫪毐彻底沉醉了。他开始不再满足于当一个太后身边的面首。他与赵姬在雍城筑起爱巢,甚至秘密生下了两个儿子。

“我们的儿子,将来也可以为王!”一次酒后,嫪毐抱着赵姬,狂妄地说道,“等秦王死了,就立我们的儿子!”

赵姬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了一跳,但内心深处,一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却在附和。嬴政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不受控制。他对吕不韦的猜忌,对宗室的打压,迟早有一天,也会轮到她这个有污点的母亲。如果……如果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王”,一个听话的儿子,那么她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颗毒藤,缠住了她的理智。她开始默许,甚至暗中帮助嫪毐培养势力,动用自己的太后玺印,为他调兵遣将提供便利。

她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大棋,以整个秦国为棋盘,以自己的儿子和情人作为棋子。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者。

直到那一天,有人向嬴政告发了嫪毐是假宦官,并与太后私通生子。

嬴政的反应,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一切。当嫪毐惊觉事情败露,狗急跳墙,盗用太后御玺和秦王玺,在雍城起兵造反时,等待他的,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秦国精锐。

叛乱一日之内便被平定。

消息传到赵姬耳中时,她正在宫中逗弄着她和嫪毐的小儿子。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拨浪鼓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嬴政诛杀嫪毐,赵姬悲痛抚尸,太后失宠。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输给了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那个她以为还羽翼未丰的“小政”。他用一场雷霆万钧的行动,向她,向吕不韦,向全天下宣告,谁才是秦国真正的主人。

而她,和她的情人,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只是他王座之下,用来祭旗的牺牲品。

03章 悲恸下的玄机

刑场之上,血腥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赵姬就跪在这片血腥的中央,抱着一团已经分不清是哪部分的碎肉,哭得肝肠寸断。她的华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凄惨而狼狈。

“太后……节哀。”几名与太后娘家有些渊源的老臣,硬着头皮上前劝慰,却被她一把挥开。

“滚开!都给我滚!”她嘶吼着,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尽管她要保护的东西,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大部分官员都皱起了眉头。在他们看来,太后的举动已经超出了“失仪”的范畴,简直是“疯癫”。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尊严,为那个叛国贼殉葬。这让整个秦国,整个嬴姓宗室,都颜面扫地。

高台上的嬴政,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边的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感觉到,王上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或许下一刻,他就会下令,将这个让他蒙羞的母亲,与她的情人一同挫骨扬灰。

然而,在所有人或鄙夷,或恐惧,或看热闹的目光中,只有李斯的眼神,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赵姬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上,也不在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盘旋在高空的猎鹰,死死锁定着赵姬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十指纤纤,肌肤白皙。此刻,这双手却毫不嫌弃地在血肉模糊的尸块中摸索着。

一开始,李斯以为她只是太过伤心,想抓住情人生前的一点余温。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赵姬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极有章法。

她的左手,紧紧抓住嫪毐那件被撕裂的、沾满血污的内衫衣襟,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为她的右手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遮蔽。

而她的右手,正以一种与她悲恸情绪完全不符的精准和效率,在嫪毐的胸口位置,快速地探寻着什么。

她的指尖在那些断裂的肋骨和破碎的脏器间划过,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那不是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女人会有的反应。那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寻找一个特定的病灶。

或者说,像一个盗墓贼,在尸体上寻找陪葬的珍宝。

李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他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看似柔弱无骨,实则暗藏玄机的手上。

他看到,赵姬的哭声有几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那是因为她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需要更专注地去感受。而每当有卫兵或官员试图靠近时,她的哭声便会立刻拔高,变得更加凄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她的“悲伤”上来。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控制力!

在如此极致的悲痛与屈辱之下,她竟然还能分心二用,一边上演着足以以假乱真的哭戏,一边执行着一个秘密的、不为人知的任务。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李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嫪毐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弄臣,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太后冒着触怒秦王、身败名裂的风险,当众、当场,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来寻找?

金银珠宝?不可能。太后什么没见过。

兵符信物?更不可能。嫪毐起事所用的虎符玺印都已被收缴,他一个死囚身上,还能藏着什么翻盘的底牌?

那么,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看到赵姬的右手,动作猛地一顿。

找到了!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赵姬的指尖,似乎勾住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极其迅速地,用一种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将那东西攥进了掌心。

紧接着,她将那只攥紧的拳头,闪电般地缩回了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

整个过程,从摸索到得手,再到隐藏,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如电光石火,被她惊天动地的悲恸姿态,掩盖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赵姬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瘫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04章 王权的凝视

高台之上,嬴政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冷冷地切割着刑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母亲的冲撞,看到了她的疯癫,看到了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堆碎肉。他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从他记事起,这个名为“母亲”的女人,带给他的,更多的是屈辱和负担。在邯郸作为人质时,她是赵姬,是吕不韦的舞姬,是别人眼中可以随意调笑的玩物。他和她,是那座城市里最卑贱的秦国质子。他永远记得那些赵国贵族子弟看他的眼神,那种混杂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脊梁上。

回到秦国,她成了太后,却依旧不改那水性杨花的本性,与吕不韦旧情复燃,最后更是闹出了嫪毐这个天大的丑闻。

她似乎永远都活在自己的情欲和算计里,从未真正关心过他这个儿子在想什么,要什么。

他要的,是天下!是一个一扫六合、四海归一的强大帝国!

而她,却为了一个面首,为了两个孽种,企图动摇他王位的根基。

所以,当他看到赵姬扑向嫪毐的尸体时,他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杀意。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杀意。杀了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所有让他感到羞耻的过往,连同这个女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但,他终究没有下这个命令。

理智告诉他,不能。

天下人可以骂赵姬淫乱,可以骂她愚蠢,但她终究是他的母亲。弑母,这个罪名,他承担不起。这会让他成为一个不孝的暴君,会给六国那些摇唇鼓舌之辈,留下一个永远可以攻击他的把柄。

他的霸业,需要铁血,但更需要一个稳固的、道德上无懈可击的根基。

所以,他只能看着,任由她在下面表演。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太后是如何的不堪,如何的疯魔。他要用这种公开的羞辱,来抵消她带给王室的耻辱。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对冲。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朝臣。他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他这个秦王,连自己的母亲都管教不好,威严何在?

所以,他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他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冷酷,更无情。

他看着赵姬在血泊里哭嚎,看着她把脸埋在那堆烂肉里,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厌恶。

然而,就在赵姬“昏死”过去的那一刻,嬴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不对劲。

他虽然离得远,但他从小练就的敏锐观察力,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母亲昏倒的姿态,太刻意了。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舞者,在完成一个设计好的动作。而且,在倒下的前一瞬,她的身体,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内收缩的动作。

那是什么?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李斯。

他发现,李斯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为太后昏倒而露出惊慌或关切的神色。恰恰相反,李斯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和极度凝重的表情。他的目光,也正牢牢地锁在赵姬倒下的地方。

嬴政诛杀嫪毐,赵姬悲痛抚尸,太后失宠。

这个发现,让嬴政心中的疑云更重了。

李斯是法家酷吏,心思缜密,洞察人心。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绝不是太后“悲伤过度”这么简单。

难道……母亲刚才的举动,另有玄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嬴政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太后悲伤过度,昏厥了。传御医。即刻起,将太后迁往雍城萯阳宫,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个命令,狠辣而果决。

迁往雍城旧宫,名为“休养”,实为“幽禁”。

萯阳宫,是雍城最偏远、最冷清的宫殿,与冷宫无异。这是彻底剥夺了赵姬作为太后的一切权力和尊荣。

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

如果母亲真的只是伤心,那么幽禁便是对她疯癫行为的惩罚。但如果她另有所图,那么,与世隔绝的萯阳宫,将是最好的审讯室。在那里,她没有任何外援,没有任何倚仗,只有他这个儿子,才是她唯一的主宰。

他要亲自去看看,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母亲,到底还在 cling to 什么希望。

下达完命令,嬴政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刑场,以及被侍女们手忙脚乱抬走的母亲,转身拂袖,走下了高台。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无比修长。那背影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稚气,只有帝王独有的、深不见底的孤绝与威严。

05章 廷尉的夜思

夜,深了。

李斯府邸的书房里,一盏孤灯如豆,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窗外,是咸阳城万家灯火的安宁。雍城的血腥,似乎已经被这座繁华的都城所遗忘。但对李斯而言,白日里刑场上的那一幕,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脑海,让他坐立难安。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赵姬的每一个动作。

那悲痛的表情,那凄厉的哭喊,那疯魔的举止……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足以骗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秦王。

但李斯知道,那是假的。

或者说,不全是假的。悲痛是真的,但悲痛之下,还掩藏着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女人,究竟要有多大的仇恨,或者多深的算计,才能在亲眼目睹情人被车裂的惨状时,还能分心去完成一件秘密任务?

李斯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他此刻烦乱的心跳。

他试图将自己代入赵姬的角色。

你是一个曾经权倾一时的太后,但你的权力根基,来自于你的儿子。现在,你和你的情人合谋,企图推翻你的儿子,失败了。情人被杀,党羽被清算,两个私生子也被秘密处死。你本人,被幽禁在即。你已经输得一无所有。

在这样的绝境下,你还能做什么?

报仇?拿什么报仇?你手中已经没有任何力量。

求饶?以你对嬴政的了解,求饶只会换来更深的鄙夷。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自保。或者说,是为未来的某一天,保留一丝翻盘的希望。

而这个希望,就藏在那个她从嫪毐怀中取走的、不为人知的东西上!

那到底是什么?

李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卷《韩非子》上。他想起了老师韩非曾说过的话:“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一个国家,有不能轻易示人的底牌。一个人,同样如此。

嫪毐的底牌是什么?他一个市井无赖,靠着床上功夫起家,他能有什么底牌?他的底牌,不就是太后赵姬吗?

不对!

李斯猛地摇了摇头。如果仅仅是这样,逻辑就走不通了。赵姬不可能从嫪毐身上,去取一个“赵姬自己”作为底牌。

这说明,嫪毐手中,还掌握着一个连赵姬都不得不忌惮,或者说,不得不回收的秘密。这个秘密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性命。

这个秘密,是嫪毐给的吗?不,以嫪毐的出身和见识,他不可能凭空创造出这样一个秘密。

那么,就是别人给他的。

谁会给嫪毐这样一个东西?

李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吕不韦!

整个秦国,能在太后、秦王和毐之间,构成一个复杂关系网的,只有吕不韦。是他,一手将赵姬献给先王;是他,在嬴政年幼时以“仲父”之名执掌国政;也是他,为了脱身,将嫪毐送到了太后身边。

嫪毐的崛起,吕不韦是默许甚至纵容的。因为嫪毐可以分散秦王对自己的注意力,成为一个新的政治靶子。

但吕不韦何等精明,他会任由嫪毐这颗棋子失控吗?他必然会在嫪毐身上,留下某种制约。

或者,赵姬为了与嫪毐结成更稳固的同盟,将某个足以威胁到吕不韦,甚至……威胁到秦王本人的东西,交给了嫪毐保管?

想到这里,李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赵姬取回的,就不是一张小小的底牌,而是一枚足以引爆整个秦国政局的霹雳子!

他想起了秦王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审视和怀疑。王上,也起了疑心。

而王上将太后幽禁于萯阳宫的命令,在李斯听来,更是别有深意。那不仅仅是惩罚,更像是在清空一个棋盘,准备与自己的母亲,进行一场最后的、没有任何旁观者的对弈。

而自己,这个唯一窥见了秘密一角的人,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对弈的中心。

是上报?还是隐瞒?

上报,如果那东西真的动摇国本,自己便是揭发有功,但同时也可能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灭口。秦王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隐瞒,如果日后事发,自己便是欺君之罪,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政治前途。

李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案前。灯火下,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在秦王亲自审问太后之前,弄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有掌握了情报,才能在未来的风暴中,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他必须想个办法,去一趟萯阳宫。

雍城刑场之上,天下人皆以为太后伤心欲绝,上演着一出疯癫的悲剧。唯有廷尉李斯,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穿透了悲恸的伪装,死死锁住赵姬探入嫪毐血肉模糊的怀中的那只手。他看到,那只手在尸块间精准地摸索,然后,极快地,攥住了一件被血污包裹的硬物,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宽大的袖中。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被她震天的哭嚎掩盖得天衣无缝。在那一刻,李斯浑身冰凉,他意识到,这场叛乱的结束,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可怕风暴的开始。

06章 致命的试探

赵姬被幽禁于萯阳宫的第三天,李斯终于等来了他预料之中的传召。

秦王嬴政并没有在富丽堂皇的咸阳宫正殿接见他,而是在一处偏僻的、用来练习箭术的射圃。年轻的君王一身劲装,正挽着一张强弓,目光专注地盯着百步之外的靶心。

“嗖——”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精准地穿透了红色的靶心,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廷尉来了。”嬴政没有回头,一边从箭筒里取下另一支箭,一边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李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臣,参见王上。”李斯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雍城之事,你办得很好。”嬴政搭上箭,缓缓拉开弓弦,弓身被拉成一轮满月,展现出他看似削瘦身躯下惊人的力量,“嫪毐的党羽,都清剿干净了?”

“回王上,已按名册尽数抓捕,三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少,皆已伏法。其门客罪轻者,流放蜀中。”李斯恭敬地回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谨慎。

“很好。”嬴政松开弓弦,第二支箭再次正中靶心。“寡人不喜欢留下后患。任何可能死灰复燃的火星,都要在它燃起来之前,用脚碾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淡,但李斯却听出了一股浓烈的杀气。他知道,这既是陈述,也是警告。

嬴政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了李斯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廷尉是国之耳目,明察秋毫。在你看来,雍城之事,是否还有什么……寡人没有看到的‘火星’?”

来了!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王上在给他机会,也是在对他进行最危险的试tàn。他该如何回答?

直接说出太后的异动?不,那太鲁莽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指控太后,等于是在挑战王上的底线和王室的颜面。嬴政或许会赞赏他的忠诚,但更可能因为他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而心生杀机。帝王心术,最忌臣子比自己更早洞悉内宫隐秘。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更安全、更迂回的方式。

李斯沉吟片刻,深深一揖,道:“王上明鉴。嫪毐虽已伏诛,但其人奸猾无比,党羽遍布。臣愚钝,担心其在败亡之前,或有留下一些蛊惑人心的东西,或是与六国暗通款曲的信函……这些东西若流落出去,恐被人利用,污蔑我大秦,中伤王上圣名。”

他绝口不提太后,只将矛头对准了已死的嫪毐,将“秘密”定性为可能存在的“遗毒”。这样一来,既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忠心,又没有直接触碰那最敏感的禁区。

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弓,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指,慢条斯理地问:“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臣以为,当彻查嫪毐在雍城的所有居所,尤其是他与……与人私会之处。任何片纸只字,都不能放过。”李斯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加上了后半句,“此外,太后……毕竟曾受其蒙蔽。为确保太后清誉,也为防止有奸人借机生事,或许……应当派一得力心腹,去萯阳宫问安,确认太后身边是否清净,有无被那逆贼遗留下什么不祥之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为太后着想,实际上,却是将调查的最终指向,引向了萯阳宫,引向了赵姬本人。

嬴政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刺李斯的内心深处。

“得力心腹?”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廷尉觉得,满朝文武,谁堪当此任?”

李斯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他知道,最终的考验来了。王上这是在逼他表态,逼他主动跳进这个漩涡。

他没有退路。

李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沉声道:“臣驽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但若王上需要一把清扫尘埃的扫帚,臣,愿为王上执此帚,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将自己比作“扫帚”,一种用完即弃的工具,这是在向嬴政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只负责执行命令,发现秘密,然后将秘密完完整整地交给您,之后便会忘掉一切。我没有野心,只有忠诚。

射圃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起来吧。”

“去吧。去萯阳宫。寡人要知道,我的母亲,她到底是在为一个男人哀悼,还是在为一个失败的阴谋惋惜。”

“寡人……想知道她最后的指望,到底是什么。”

李斯叩首:“臣,遵旨。”

当他抬起头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他赌赢了。他赢得了去揭开谜底的资格,也赢得了秦王那份带着枷锁的信任。

07章 萯阳宫对峙

萯阳宫,与其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座被遗忘的牢笼。

宫墙高耸,墙皮斑驳,墙角长满了青苔。庭院里,杂草丛生,齐膝高,几棵枯死的槐树在秋风中伸展着鬼爪般的枝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潮湿的气息。

李斯踏入这座宫殿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寒意。将曾经的帝国太后,安置在如此破败凄凉之所,可见秦王之心,已是何等坚硬如铁。

赵姬就在正殿之中。

当李斯走进去时,她正坐在一张布满灰尘的席子上,背对着门口,望着一扇破损的窗户发呆。她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粗布长衣,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曾经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

若不是那依旧挺直的背脊,还残留着几分昔日的骄傲,她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农妇,并无二致。

“太后。”李斯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赵姬的身体动也没动,仿佛没有听见。

“臣,奉王上之命,前来问安。”李斯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赵姬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地转过头,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出现在李斯面前。没有了脂粉的遮掩,她的衰老显得格外清晰,眼袋浮肿,唇色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淬炼之后的、冷冽的平静。

“问安?”她轻轻地笑了,笑声沙哑而讽刺,“他是派你来问我什么时候死吧?还是……派你来赐我一死?”

“太后言重了。”李斯垂下眼帘,“王上只是担心太后凤体。雍城之事,逆贼伏法,但其心可诛。王上担心,那逆贼或有留下什么不祥之物在太后身边,污了太后,也乱了宫闱。”

李斯的话,说得极其巧妙。他将“东西”定义为“不祥之物”,将自己的来意,说成是为太后“清理门户”。

赵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重新望向窗外。“这里很清净,没有什么不祥之物。你回去告诉他,我很好,让他不必挂心。”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

李斯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太后,有些东西,留在身边,或许是慰藉,但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嫪毐已是车裂之尸,夷灭三族,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王上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赵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李廷尉,”她第一次叫出了李斯的官职,“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你今天来,是奉了王命。但你可知,有些秘密,连王,也未必想知道。”

李斯心中一凛。赵姬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东西,果然非同小可,甚至连嬴政本人都可能承受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他直视着赵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后。刑场之上,百官瞩目,王上亲临。所有人都看到了您的悲痛,您的疯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但只有我看到了。看到了您在抚尸痛哭时,那只伸进逆贼怀中的手。”

“我看到了,您从他怀里,取走了一样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姬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李斯。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机和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动作,竟然被人看到了!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李斯知道,他击中了她的要害。

他乘胜追击,声音愈发冰冷:“太后,那是什么?是嫪毐写给您的情信,还是……别的什么,更要命的东西?您想靠着它,做什么?作为您下半生安身立命的保障?还是……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够了!”

赵姬突然厉声尖叫起来,打断了李斯的话。她从席子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雌豹,死死地瞪着李斯。

“你看见了又如何?!”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敢去告诉嬴政吗?你敢吗?!”

她的反应,激烈得近乎失常。但这恰恰向李斯证明了,那件东西的重要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斯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缓缓说道:“太后,臣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上已经起了疑心。他派我来,就是为了拿走那个‘不祥之物’。您现在交出来,臣可以在王上面前为您美言几句,说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旧物,您或许还能在萯阳宫里,得一个善终。”

“但如果您执意不交……”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光芒,“王上,会有的是办法,让您开口。到那时,恐怕就不是幽禁这么简单了。”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赵姬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剧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进的廷尉,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最后的防线,已经被攻破了。

08章 吕氏的密函

良久的死寂之后,赵姬突然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绝望、悲凉,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鱼死网破的快意。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廷尉,好一个王上的‘扫帚’!”她笑着,眼角却流下了两行清泪,“你们都想知道,都想知道我最后的指望是什么,是吗?”

她的目光扫过李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听了之后,你的下场,未必会比我好多少。”

说着,她缓缓地,从自己那件粗布衣衫最贴身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的小卷。

李斯的心跳,在看到那个小卷的瞬间,骤然加速。他知道,秦国最大的一个秘密,即将展现在他眼前。

赵姬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卷被保护得极好的竹简。竹简很小,只有一尺来长,用一根早已褪色的红丝线捆着。因为被血浸过,竹简的边缘还带着一丝暗红的痕迹。

她颤抖着手,解开那根红丝线,将竹简缓缓展开。

李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卷密信。上面的字,是用上好的墨,以一种极为古雅的小篆体写成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之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霸气。

李斯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种字体,他太熟悉了!这是当朝相邦,文信侯吕不韦的笔迹!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只有一个字——“姬”。

“姬:”

“见字如晤。邯郸一别,倏忽数载。闻汝在宫中一切安好,吾心稍慰。今岁我儿将归秦土,此乃天命所归,亦吾二人十数年谋划之始。切记,此子非嬴氏血脉,乃我吕氏之种。他日君临天下,当为我吕氏开万世基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信阅后即焚,切勿留存,以为后患。”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正是嬴政从赵国被接回秦国的前一个月。

轰!

李斯的脑子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传闻……竟然是真的!

秦王嬴政,并非先王庄襄王的亲子,而是吕不韦的儿子!

这个在秦国朝野流传了十几年,却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说的惊天秘闻,此刻,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被证实了!

这封信,就是铁证!

它足以摧毁嬴政继承王位的合法性,足以让整个秦国宗室都起来反对他,足以让六国找到一个颠覆秦国的最佳借口!

这已经不是“不祥之物”,这是足以倾覆天下的“罪证”!

“现在,你明白了?”赵姬看着李斯煞白的脸,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这就是我最后的底牌。”

她缓缓地解释道:“当年,吕不韦将我献给异人(庄襄王)时,我已怀有身孕。这封信,是他后来担心我变心,特意派人送来,提醒我‘我们的约定’的。我没有烧掉它,我留了下来。因为我知道,这东西,比任何金银珠宝、权势地位都更重要。它是我最后的护身符。”

“我把它交给了嫪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方面,是想让他帮我保管。另一方面,也是用它来制衡吕不韦。我告诉嫪毐,有了它,我们就不怕任何人。无论是吕不韦,还是……还是嬴政。”

“我以为,这是我们母子最后的保障。只要嬴政还想坐稳他的王位,他就不敢动我。可我没想到,嫪毐那个蠢货,竟然会蠢到去造反!更没想到,我那个好儿子,竟然会狠到连自己的亲生兄弟(指与嫪毐的私生子)都杀!”

“刑场上,我必须把它拿回来。”赵姬的眼神变得空洞,“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东西。只要它在我手里,嬴政就不敢杀我。他杀了,就等于向全天下承认,他是个孽种,是个窃国者!”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斯,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现在,李廷尉,你拿到了这个烫手的山芋。你要怎么办?把它交给嬴政吗?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卑贱的出身?让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嬴氏血脉,不过是个谎言?”

“你去啊!你去告诉他!”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对你!是奖赏你这个发现惊天秘密的忠臣,还是……杀了你这个知道了他最大耻辱的奴才!”

李斯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那卷竹简,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感觉自己不是拿了一封信,而是捧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09章 廷尉的抉择

李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萯阳宫的。

他只记得,当他走出那座阴森的宫殿,被午后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吕不韦的信,赵姬疯狂的笑声,嬴政那双冷漠的眼睛……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死死地困在中央。

他手里攥着那卷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竹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交给嬴政?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年轻的帝王,在看到这封信后,会是怎样的表情?或许,他会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自己,淡淡地说一句:“有劳廷尉了。”

然后呢?

然后,自己,李斯,这个窥探了帝国最大隐秘的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G息地消失。或许是暴病而亡,或许是失足落水。帝王要一个人死,有无数种方法,每一种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因为,只要他还活着,嬴政的王座之下,就永远埋着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嬴政的每一次猜忌,每一次不安,都会投射到他李斯的身上。

不交?

那更不可能。嬴政派他来,就是要一个结果。他如果空手而归,或者编造一个谎言,以嬴政的智慧和多疑,迟早会发现破绽。欺君之罪,下场只会更惨。

李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是万丈深渊。

他一路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咸阳城。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平民,看着高耸入云的咸阳宫角楼,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混沌。

不,还有第三条路。

一条更凶险,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路。

这条路,不是选择交或不交,而是选择……如何交,以及,交给谁。

这个秘密的核心,是三个人:嬴政,赵姬,吕不韦。

赵姬已经是个废人,不足为虑。

嬴政是最终的裁决者,也是最大的威胁。

而吕不韦……他是这个秘密的制造者!

只要吕不韦还活着一天,这个秘密就永远有被再次揭开的可能。即便自己毁了这封信,谁能保证吕不韦没有留下其他的后手?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未来与嬴政的权力斗争中,将这个秘密作为武器抛出?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解决的,不是这封信,而是吕不韦!

而要解决吕不韦,又不能让嬴政知道真正的原因。因为一旦嬴政知道了,自己还是难逃一死。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计划,在李斯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需要演一出戏。一出能骗过秦王,又能借刀杀人,还能保全自己的大戏。

……

当晚,李斯再次求见嬴政。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王上,臣幸不辱命。”李斯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了一个木匣。

嬴政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那卷竹简,而是一枚小小的、雕刻着鸳鸯的玉佩,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是何物?”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回王上,这便是太后从嫪毐身上取走之物。”李斯沉声道,“据太后所言,此乃当年她与嫪毐的定情信物。她之所以冒险取回,不过是……睹物思人,聊作慰藉罢了。”

“一派胡言!”嬴政猛地将玉佩摔在地上,玉佩当场碎成几片。“她为一个叛贼,演了那么大一出戏,就为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王上息怒!”李斯叩首道,“太后毕竟是妇道人家,情令智昏,做出此等荒唐之事,亦不足为奇。臣已严厉申斥,太后也已知错,终日以泪洗面,言道无颜再见王上。臣以为,太后经此大变,已是心如死灰,再无任何威胁。”

嬴政死死地盯着李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李斯的表情,坦然无比。

过了许久,嬴政才冷哼一声:“罢了。一个疯妇,不值得寡人再费心神。让她在萯阳宫自生自灭吧。”

李斯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成功地用一个谎言,暂时稳住了嬴政。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王上,臣在审问嫪毐余党时,还发现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嫪毐叛乱,事出仓促,其人又愚蠢无比。臣总觉得,以他一人之力,断无此等胆量和能力。其背后,或有高人指点,或有同谋……只是此人隐藏极深,所有线索,到嫪毐这里,便都断了。”

嬴政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寒光。“你怀疑谁?”

李斯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臣不敢妄言。只是……嫪毐当初,毕竟是文信侯送入宫中的。如今嫪毐坐大谋反,文信侯身为仲父,却毫无察觉,甚至在此事中置身事外……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通。”

这番话,如同最精准的毒药,滴入了嬴政本就多疑的心中。

是啊,吕不韦!嫪毐本就是他种下的。他这个种树人,岂能完全干净?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杀机毕现。

李斯知道,他的第二步,也成功了。他已经将嬴政的猜忌和怒火,成功地引向了吕不韦。

而他要做的,是最后一步。

离开王宫后,李斯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自己最心腹的死士,连夜送往吕不韦在河南的封地。

信上,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六个字。

“秦王欲观《吕氏春秋》。”

10章 尘埃与基石

收到李斯密信的吕不韦,正在他的府邸中校对自己呕心沥血编撰的《吕氏春秋》。

当他看到那六个字时,这位曾经在政坛和商场上翻云覆雨、算无遗策的老人,手中的竹简,“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王欲观《吕氏春秋》。”

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秦王想看他写的书。

但吕不韦是何等人物,他瞬间就读懂了其中真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吕氏春秋》是他政治理想和毕生智慧的结晶,是他试图为秦国,乃至未来的大一统王朝,提供一套治国蓝图的野心之作。他曾将书稿公布于咸阳市门,悬赏千金,“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这是何等的自信与骄傲。

但现在,秦王要“观”了。

在嫪毐叛乱刚刚被平定,自己与太后的旧事被重新翻出的敏感时刻,秦王要“观”他的心血之作,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嬴政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位“仲父”来教他如何治国。

这意味着,嬴政已经将他视为一个潜在的、著书立说以图影响后世、挑战王权的威胁。

这意味着,一场针对他的清算,即将开始。

而李斯送来的这封信,既是警告,也是催命符。李斯在告诉他:你的死期到了,这是秦王的意思,你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吕不韦枯坐了一夜。

他想起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从一个阳翟大贾,到慧眼识珠投资异人;从运筹帷幄助其归国即位,到自己权倾朝野,封侯拜相;从拥立幼主嬴政,到如今被这孩子视为眼中钉。

他赢了一辈子,最后,却输给了自己亲手扶上王位的“儿子”。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嬴政不会给他体面退场的机会。与其被押解回咸阳,在天下人面前遭受屈辱的审判,不如……自己了断。

数日后,一封来自河南的奏报,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文信侯吕不韦,自感有负王恩,教导无方,致使嫪毐此等奸人乱政,罪孽深重,已饮鸩自尽。”

嬴政看着奏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巍峨的秦岭山脉,目光深沉如海。

他真的相信吕不韦是畏罪自杀吗?或许。或许不。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那个曾经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头顶的“仲父”,终于消失了。

从此以后,秦国的天空,只会有他一个太阳。

他的目光,转向了书房的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竹简。

正是李斯从萯阳宫带回来的,那封吕不韦的亲笔信。

李斯真的以为自己骗过了他吗?

在李斯离开后,嬴政立刻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黑冰台”密探,潜入了萯阳宫。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赵姬熟睡时,将她藏在衣衫夹层里的那卷竹简,用一卷一模一样的赝品,掉了包。

所以,李斯带回来的,是真品。而他呈给自己的,是他自己伪造的“定情信物”。

嬴政早就知道了真相。

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拆穿李斯,之所以顺着李斯的剧本,将怒火引向吕不韦,是因为,李斯给了他一个他最需要的东西——一个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除掉吕不韦的完美借口。

李斯以为是他在导演这出戏,殊不知,他自己,连同吕不韦和赵姬,都只是嬴政棋盘上的棋子。嬴政才是那个从头到尾,冷眼旁观、掌控一切的唯一棋手。

他需要李斯的“谎言”,来为他杀死“仲父”的行为,披上一件合法且不失孝道的外衣。

他需要李斯的“聪明”,来替他完成这最后、也是最肮脏的补刀。

这就是帝王。他们不仅利用忠诚,更会利用臣子的恐惧和算计。

嬴政拿起那卷竹简,走到烛火前。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静静地,将它放在了火焰上。

竹简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将那足以颠覆帝国的秘密,彻底吞噬。

火光,映着嬴政年轻而冷酷的脸。他的身世,究竟是嬴氏,还是吕氏,从今往后,再也无人知晓,也再不重要。

因为,从他统一六合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历史的开创者。他的血脉,就是最高贵的血脉。

至于李斯……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聪明,狠辣,而且,还握着一个永远不敢说出口的把柄。这样的人,只要用得好,将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会给李斯无上的权势,让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会让他为自己设计郡县,统一度量衡,焚书坑儒,建立一个全新的帝国。

但同时,他也会像悬在李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终其一生,都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萯阳宫的赵姬,在得知吕不韦死讯后,一夜白头,从此再没说过一句话,数年后,在孤寂中病逝。

而李斯,则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嬴政的脚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也最终,走向了被腰斩于咸阳市的悲惨结局。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历史升华】

历史的真相,往往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权力迷雾之下。所谓正统,所谓血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意涂抹的注脚。嬴政的伟大,不在于他是否拥有嬴氏的血统,而在于他以一己之力,终结了数百年的纷乱,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帝国。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权谋者,如赵姬、吕不韦、李斯,他们或因情欲,或因野心,或因自保,共同上演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悲喜剧。他们既是历史的推动者,也是被历史车轮无情碾压的尘埃。最终,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时间的长河所吞没,唯有那座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帝国基石,沉默地矗立在历史的深处,供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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