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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之治(《资治通鉴》汉纪十三简析:扩张余晖与内忧爆发)

2026-02-07 21:00:43成语阅读 0

公元前109年至公元前99年,是汉武帝刘彻统治由“盛”转“危”的十一年。这一时期,西汉帝国的扩张脚步抵达地理与国力的双重极限——征大宛扬威西域、平滇国稳固西南、定朝鲜拓土辽东,西域霸权彻底确立;但军事辉煌的背后,是“海内虚耗、人口减半”的民生绝境,是“巫蛊阴影蔓延宫廷、储位之争暗流汹涌”的政治危机,更是“改革红利耗尽、社会秩序濒临崩溃”的系统性风险。司马光以“功过交织”的审慎笔法,既记录了汉军“饮马葱岭”的旷世荣耀,更以大量细节刻画了皇权膨胀下的制度失灵、人性扭曲与治理失序。

唐虞之治(《资治通鉴》汉纪十三简析:扩张余晖与内忧爆发)

一、西域霸权与战争反噬

汉纪十三的军事行动,以“战略威慑”为核心目标。汉武帝延续“断匈奴右臂”的西域战略,通过“远征大宛”这一标志性战役,将西汉的军事威慑力推向顶峰,但六十年积累的国力也在此过程中被透支,军事胜利与帝国衰落形成尖锐对立。

“征大宛之战”(前104-前101年)是汉纪十三最具争议的军事行动,本质是一场“为帝国威信而战”的战略威慑战争。大宛(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地处西域腹地,盛产“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既是西域强国,也是匈奴在西域的潜在盟友。此前西汉使者携重金求购宝马,不仅遭大宛国王毋寡拒绝,使者还在归国途中被大宛属国郁成杀害,这一“辱汉”行为彻底激怒了汉武帝。他力排众议,任命宠妃李夫人之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动两次规模空前的远征:首次(前104年)仅拼凑数万名“郡国恶少年”与边骑出征,因粮草断绝、沿途小国闭城抵抗,汉军抵达大宛东部郁成城时,兵力已折损大半,仅剩数千饥疲之卒,最终被郁成守军击溃,狼狈回撤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第二次(前102年)汉武帝倾全国之力动员——6万正规军、10万头牛马骆驼运输粮草、18万戍边士卒在河西走廊策应,连“天下七科谪”(罪犯、赘婿、商人等)都被强行编入军队,甚至调发各地手工工匠随军,专门制造攻城器械。汉军以“屠轮台”为威慑,先攻破大宛盟友仑头国并纵兵屠城,随后兵临大宛都城贵山城,断绝城中水源,将这座西域名城围得水泄不通。数月后,大宛贵族为求自保,发动政变杀死国王毋寡,献出汗血宝马三千匹请降。

此战的战略收益极为显著:西域诸国目睹仑头国的惨状“震恐不已”,纷纷派王子入汉为质,此前依附匈奴的楼兰、姑师等国彻底倒向西汉;汉武帝在轮台设立“使者校尉”,派数百士兵屯垦戍边,首次实现对西域的直接管辖,丝绸之路从此“商旅不绝,无敢劫掠”;汗血宝马的引入,极大改良了中原马种,汉军骑兵的耐力与冲击力进一步提升。但战争代价足以摧毁帝国根基——《通鉴》明确记载,两次远征“死者十之八九”,仅第二次凯旋时“入玉门关者不过万余人,马千余匹”,军费消耗“以亿万计”,文景之治积累的“太仓之粟陈陈相因,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的富庶局面,彻底成为历史。更严重的是,长期大规模征兵导致“关中及关东丁壮空耗,农田荒芜无人耕种”,关东地区因灾荒与劳役爆发大规模饥荒,“人相食者屡见不鲜”,农民起义的火种已悄然点燃。司马光在《通鉴考异》中尖锐批评此战“以宝马之故,劳师万里,死者相望于道,天下骚动”,直指汉武帝晚年“好大喜功”的偏执已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

“边疆开拓的收尾之战”同步展开,却进一步加剧了兵力分散与国力虚耗的困境。前109年,汉武帝派将军郭昌、卫广率军南征滇国(今云南昆明),滇王尝羌虽拥兵数万,却深知汉军威势,最终不战而降。汉武帝在滇国故地设立益州郡,赐滇王“滇王之印”,允许其“复长其民”,将西南夷彻底纳入中央版图;同年,因朝鲜王卫右渠“拒绝入贡、阻塞汉使”,汉武帝派杨仆、荀彘分率水陆两军平定朝鲜,攻破王险城(今朝鲜平壤)后,设立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将东北边疆延伸至朝鲜半岛中部。这些战役虽完成了“大一统”的疆域定型,但每一处新郡都需要常驻军队屯垦戍边,仅朝鲜四郡就常年驻扎三万余人,进一步分流了原本用于对抗匈奴的精锐兵力,使北方边防愈发空虚。

对匈战争的“被动转向”,标志着西汉军事优势的彻底丧失。漠北决战后匈奴远遁漠北休养生息,至汉纪十三时期已逐渐恢复实力,重新开始袭扰西汉边境。前103年,赵破奴率军两万出击匈奴,先小胜后惨败,全军覆没且自身被俘;前99年,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击天山匈奴右贤王部,虽初期斩获万余级,却在回撤时被匈奴主力包围,激战数日后方才突围,汉军“死者十之六七”;更具悲剧色彩的是“李陵之祸”——名将李广之孙李陵主动请战,率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侦察,在浚稽山与八万匈奴骑兵遭遇。李陵依托战车结阵,以弓弩轮番射击,激战十余日杀伤匈奴万余人,最终因弹尽粮绝、援军不至而被迫投降。汉武帝初闻李陵力战消息时曾大加赞赏,后误信“李陵为匈奴训练军队”的谣言,震怒之下将其家族灭族,连为李陵仗义执言的太史令司马迁也被处以宫刑。《通鉴》详细记载了李陵“力战而降”的悲壮经过与汉武帝“先扬后贬”的反复无常,暗含对汉武帝“刻薄寡恩、刚愎自用”的批判,而此战也成为西汉对匈战争的明确转折点——从此汉军从“主动出击”彻底转向“被动防御”。

二、权力失衡与巫蛊阴霾

汉纪十三的政治格局,因“卫霍集团衰落”与“李氏外戚崛起”而彻底失衡。汉武帝晚年的猜忌心与控制欲,使“巫蛊”成为权力斗争的工具,储位之争的暗流逐渐浮出水面,为日后“巫蛊之祸”的爆发埋下伏笔。

“权力真空与李氏外戚专权”是政治失衡的核心症结。大将军卫青(前106年去世)、骠骑将军霍去病(前117年去世)相继离世后,以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为核心的“卫氏集团”失去了最坚实的军事支柱。卫子夫因“色衰爱弛”逐渐被汉武帝冷落,太子刘据“仁厚宽和,主张轻刑薄赋”的执政理念,也与晚年汉武帝“尚严好酷,重用峻法”的风格格格不入。与此同时,汉武帝宠爱年轻貌美的李夫人,李氏外戚迅速填补权力真空:李夫人之兄李广利被封为贰师将军,手握重兵;李夫人之弟李延年任协律都尉,垄断宫廷礼乐,常以“诗歌颂美李夫人”巩固家族地位;李广利的女儿还嫁给汉武帝之子昌邑王刘髆,形成“军事-宫廷-宗室”相互联动的权力网络。李氏集团为争夺储位,不断暗中散布不利于太子的谣言,《通鉴》记载“大将军长史田千秋尝为太子舍人,见太子雅素仁厚,知其被构陷,心常忧之”,这一细节提前暗示了储位之争的尖锐与危险。

“巫蛊阴影的蔓延”是政治危机的直接表现。汉武帝晚年体弱多病,愈发迷信神仙方术,坚信自己的病痛是“有人以巫蛊诅咒”所致,于是重用江充等酷吏,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大规模的“查蛊”运动。汉纪十三时期的巫蛊案虽未引发大规模屠杀,却已显现恐怖统治的特征:前101年,丞相石庆因“家人私下为巫蛊祈福”被牵连,虽未被治罪,却因惶恐不安而一病不起,不久去世;前92年,爆发了震动朝野的“公孙贺巫蛊案”——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接任太仆后,不仅贪污军饷一千九百万钱,还与汉武帝之女阳石公主私通。公孙贺为救儿子,主动请缨捕获通缉犯朱安世(人称“京师大侠”),希望以功抵罪。朱安世被捕后怒而反诬,称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还在甘泉宫驰道旁埋木偶人诅咒陛下”。汉武帝下令酷吏江充彻查,最终公孙贺父子死于狱中,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卫子夫之女)及卫青长子卫伉全部被处死,卫氏集团的核心政治盟友被彻底清除。司马光特意强调“自此之后,巫蛊之祸浸盛,上意疑左右皆为蛊道祝诅”,明确将此案定为后续宫廷大乱的导火索。

“酷吏政治的回潮”进一步加剧了政治生态的恶化。汉武帝为巩固皇权、推行高压统治,在张汤之后再次重用酷吏群体:江充以“查蛊”为名,“罗织罪名、肆意株连”,连皇族、外戚都敢随意构陷,其“为人阴鸷,善揣上意”的特质深得汉武帝信任;杜周接任廷尉后,彻底抛弃“法不阿贵”的原则,“专以帝意为准绳”,皇帝想治罪的人就“曲解法律定重罪”,皇帝想赦免的人就“寻找轻罪理由开脱”。《通鉴》记载杜周任内“一岁至千余章,大者连逮数百人,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狱中人待报者常满,拘系数年而不决”。酷吏成为皇权的“爪牙”,但也在不断撕裂统治阶层——大臣人人自危,上朝时“先与家人诀别”,不敢直言进谏,唯有“阿谀奉承者得宠”,为政策失误埋下了致命隐患。

三、改革红利耗尽与社会动荡

汉纪十二时期的经济改革(盐铁官营、均输平准),在汉纪十三时期彻底暴露弊端。军事扩张的无限需求,使“与民争利”的改革异化为“竭泽而渔”的掠夺,经济体系崩溃与民生凋敝形成恶性循环,成为帝国最危险的隐患。

“财政体系的全面枯竭”是核心危机。盐铁官营虽仍为朝廷主要财源,但积弊已深:官营铁场为追求产量而忽视质量,生产的农具“钝且脆,翻土无力”,兵器“易折难用”;官营盐场则“价高味苦”,关东百姓被迫“以木为耒耕作,淡食度日”。更严重的是,盐铁官多由“商人子弟或官僚亲信”担任,他们“与地方豪强勾结,低价强购原料,高价售卖成品”,利润大多流入私囊,国库实际收益大打折扣;均输平准制度同样沦为官吏腐败的工具,均输官“在地方低价强购百姓物产,转运至京城后高价售卖”,《通鉴》记载“大农令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但实际情况是“官商勾结,物价愈发腾踊”。为填补天文数字般的军费窟窿,汉武帝推出“算缗告缗”的升级版——派遣使者“遍行天下,核查民间资产”,隐瞒资产者“充军戍边,资产没官”,举报者可获没官资产的一半。这一政策导致“中产以上之家大抵皆破”,民间资本彻底枯竭,商业活动陷入停滞。

“民生绝境与社会动荡”成为普遍现象。连年大规模征兵与徭役,使“关中及关东丁壮多从军,老弱转漕运粮草”,农田因无人耕种而大量荒芜。前102年,关东爆发特大水灾,“黄河决口,淹没数十郡”,而朝廷忙于远征大宛,无暇赈灾,最终引发大规模饥荒,“人相食者屡见不鲜”。《通鉴》明确记载“是时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这些失去土地与生计的流民聚集为盗匪,“南阳、楚、齐、燕赵等地盗贼蜂起,攻城略地,杀掠官吏”。汉武帝派绣衣使者持节镇压,规定“群盗起而地方官不发觉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皆死”,甚至允许使者“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但高压政策治标不治本,盗贼“散而复聚”,社会秩序已濒临崩溃。

“改革方向的迷失”使危机雪上加霜。御史大夫桑弘羊为支撑战争开支,推出“酒榷”制度(酒类官营),将这一与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产业也纳入官府垄断范围;同时,发行“白金币”(银锡合金铸造,分为三等,面值虚高)与“皮币”(以白鹿皮制作,一尺见方定价四十万钱),以货币贬值的方式掠夺民间财富——他强迫诸侯贵族祭祀时必须使用“皮币垫衬玉璧”,变相勒索诸侯财富。这些激进措施引发严重通货膨胀,“钱轻物重,米价从一石百钱涨至万钱”,百姓生活陷入绝境。司马光在《通鉴》中引用司马迁《史记·平准书》的评价“天下苦汉久矣”,暗指汉武帝的经济改革已从初期的“强国之策”,异化为“竭民财力以逞私欲”的亡国之兆。

四、权力失控与盛世崩塌的逻辑

汉纪十三的十年乱局,本质是“皇权不受约束”的必然结果。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与“刚愎自用”形成一体两面,其治理实践中的得失,成为司马光“资治鉴戒”的核心案例,为后世统治者提供了深刻警示。

其一,“目标异化导致战略失衡”。汉武帝初期的西域战略,以“联合西域、对抗匈奴”为明确且务实的目标,但后期逐渐异化为“炫耀武功、彰显权威”的政治诉求——征大宛的核心诉求从“获取汗血宝马以改良骑兵”,逐渐转变为“报复杀使之辱、震慑西域诸国”,战争规模与投入远超实际战略需求。这种“目标异化”使军事行动彻底脱离国力支撑,形成“为战而战”的恶性循环,最终导致“军事胜利越多,帝国越虚弱”的荒诞悖论。

其二,“权力制衡缺失引发政治灾难”。卫青、霍去病在世时,卫氏集团既是军事支柱,也与皇权形成“良性制衡”,太子刘据的地位因此稳固;卫霍离世后,汉武帝未及时构建新的权力制衡体系,反而纵容李氏外戚、酷吏集团崛起,使储位之争失去缓冲与约束。同时,汉武帝晚年“独断专行”的倾向愈发严重,拒绝任何不同意见——大臣汲黯曾当面劝谏“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被汉武帝疏远;李陵力战而降,司马迁仅为其客观辩解便被处以宫刑,导致大臣“唯唯诺诺,不敢直言进谏”,无人敢指出政策失误,加速了危机的积累与爆发。

其三,“重利轻民动摇统治根基”。西汉初年“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国策,使百姓“安其田宅、乐其事业”,这是帝国强大的根本所在;而汉纪十三时期的经济政策,以“掠夺民间财富”为核心,彻底摧毁了百姓的生产积极性与生活希望。司马光在《通鉴》中反复强调“民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通过记载“流民四起、盗贼横行、人相食”的凄惨乱象,深刻批判汉武帝“竭民财力以逞私欲”的治国理念,明确指出“失民心者失天下”的历史铁律。

结语:转折期的历史价值

汉纪十三所记载的十一年,是汉武盛世“盛极而衰”的关键转折点。这一时期,西汉帝国的疆域达到顶峰——东抵朝鲜半岛、西至葱岭(今帕米尔高原)、南达南海、北逾阴山,奠定了后世中国疆域的基本框架;西域霸权的确立,使丝绸之路成为连接东西方文明的纽带,促进了中外经济文化交流,其历史功绩不可磨灭。但与此同时,军事扩张的巨大代价、权力失衡的政治危机、民生崩溃的社会动荡,共同构成了帝国的“系统性风险”,汉纪十三的结束,意味着西汉已站在“由治转乱”的悬崖边缘。

这段历史的核心警示,在于“盛世的脆弱性”——一个强大的帝国,并非毁于外部敌人的坚船利炮,而往往亡于内部的权力失控、民生失序与治理失当。汉武帝在汉纪十三的治理实践证明,“刚猛开拓”可铸就一时辉煌,但“刚柔并济、以民为本、权力制衡”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汉纪十三的结束,距离“巫蛊之祸”(前91年)仅八年,距离汉武帝下“轮台罪己诏”(前89年)仅十年,这段“功过交织、荣耀与危机并存”的历史,既是汉武大帝个人生涯从“雄主”到“暮君”的缩影,更是中国古代“盛世危机”的典型样本,为后世统治者提供了“盛世戒骄、治世重民”的永恒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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