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是什么意思(老辈人常说:开车出门遇「红白事」,牢记三句口诀,出入皆平安)
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依然吹不散正午太阳烤在铁皮上的那股燥热。

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甜得发腻,“前方三百米有违章拍照,请注意车速。”
我瞥了一眼码表,六十。
稳得很。
这趟活儿是个长途单,从市区送到隔壁县的陵园。
乘客是个中年男人,一身黑,从上车就没说过一句话,抱着个骨灰盒,跟抱着个稀世珍宝似的。
我也不敢问。
干我们这行,嘴巴严实是第一守则。
手机“叮”地一声,是孟洁发来的微信。
“房子定金凑得怎么样了?”
我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快了。”
其实还差得远。
这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为了这笔定金,我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怎么正经休息过了。
车里除了导航音,就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压抑。
我想起出门前,奶奶又在念叨。
“阳阳啊,开车出门,遇上红白事,千万要记得那几句老话。”
我当时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什么老话?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面突然堵死了。
红。
漫天遍野的红。
路口被人用红色的气球拱门拦了起来,几十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从路这边一直摆到路那边,摆起了流水席。
高音喇叭里放着《今天你要嫁给我》,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是村里办喜事。
我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
要绕路的话,至少得耽误半小时。
身后的男人似乎也有些焦躁,身体往前倾了倾。
“师傅,这……”
“没事,我看看。”
我把车往前挪了挪,探出头。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大爷,正指挥着车辆从旁边一条刚够一辆车过的土路绕行。
那条路,坑坑洼洼,一看就不好走。
我的视线越过流水席,看到主路其实留了个口子,大概是给他们自己人运送东西用的。
也就几十米。
穿过去,就是通天大道。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冲过去,一分钟。
绕过去,半小时,还费油,还颠簸。
我按了按喇叭。
“嘀嘀——”
红马甲大爷闻声看来,冲我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土路。
我没理他,又按了一下。
这次声音更长。
一个像是管事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喜气,但语气不太客气。
“干啥啊?没瞅见办喜事呢?旁边绕一下!”
我摇下车窗,陪着笑脸,“大哥,行个方便,我这车上有急事,就过去一下,一脚油门的事儿。”
“急事?谁家没急事?结婚不是急事?”他眼睛一瞪。
“我这……真是急事。”我指了指后座。
男人把怀里的盒子抱得更紧了。
管事的往里瞅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没松口。
“那也得按规矩来,都像你这样,我们这酒席还办不办了?”
老辈人说的第一句口诀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红事绕道走”。
去他妈的规矩。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都是为了生活,凭什么你就得拦着我的路?
我挂上挡,踩了一脚油油门,发动机“嗡”地一声。
“大哥,我就过去一下,真耽误不了你一分钟。”
我的车头已经顶到了路障的边缘。
管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嘿,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周围几桌吃席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朝这边看来。
后座的男人小声说:“师傅,要不……咱还是绕吧?”
我没听。
那笔定金,孟洁期待的眼神,压得我没法冷静。
半小时,我又能多接一单了。
“得罪了!”
我猛地一打方向盘,绕过那个管事的,从两张桌子的缝隙里硬是挤了过去。
桌上的盘子被车身刮得“哗啦”一声响,一个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身后传来一阵叫骂声。
“操!这谁啊!”
“车牌号记下来!”
我没回头,一脚油门,冲出了那片红色。
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那片红色越来越远,那些人的叫骂声也听不见了。
心里有点虚,但更多的是一种冲破阻碍的快感。
什么狗屁老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后座的男人半天没说话,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傅,你刚才太冲动了。”
“时间就是金钱,大叔。没办法。”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笑容。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个盒子又抱紧了几分。
车子开出十几公里,我心里那点快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有什么东西粘在身上,甩不掉。
车里的空调明明开着,我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砰!”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沉。
我心里咯噔一下,紧紧握住方向盘。
妈的。
爆胎了。
我把车缓缓停在路边,打着双闪下了车。
右后轮,瘪得像一张摊开的饼,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我一脚踹在轮胎上。
“操!”
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乘客也跟着下了车,看着那个轮胎,眉头紧锁。
“师傅,这……还能走吗?”
“有备胎,我换上。”我没好气地打开后备箱,开始掏工具。
千斤顶,扳手,备胎。
一身的臭汗,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备胎换上。
白色的衬衫背后,已经能拧出水了。
乘客默默地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我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重新上路,车速不敢开快,备胎毕竟不是原装的。
导航里林志玲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我这才发现,刚才慌乱中,我错过了一个重要的岔路口。
现在,我们正行驶在一条陌生的乡间小路上。
“操!”我又骂了一句。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好不容易绕回主路,到达陵园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男人下车,付了钱,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我关上车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我没心情去琢磨,只想赶紧返程,把今天损失的时间补回来。
回程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孟洁。
“你今天怎么回事?给你发信息半天不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火气。
“开车呢,刚才爆了个胎,在换。”我疲惫地解释。
“爆胎?你开车小心点啊!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对了,我妈今天又问我们房子的事了,问定金什么时候交。我……”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这不正玩命挣呢吗?你催催催,催命呢?”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哭腔。
“陈阳,你什么意思?我关心你,倒成了催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今天太不顺了。”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回荡。
心烦意乱。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今天?
我打开车窗,想透透气,一股尘土味混着热浪涌了进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着开着,我发现前面的车速越来越慢,最后几乎都停了下来。
又堵车了?
我探头往前看。
不是堵车。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白色。
白色的花圈,白色的挽联,白色的孝布。
一支送葬的队伍,正缓缓地沿着公路前行。
队伍很长,几十个人,都穿着白色的孝服,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抬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哀乐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又是红白事。
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
我看了看对向车道,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机会。
超过去,一马平川。
可奶奶的话,又一次在我脑子里响起。
“白事跟车走。”
老辈人的意思是,遇到白事,要跟在后面慢慢走,算是送亡者一程,不能超车,更不能按喇叭。
这是对逝者的尊重。
我犹豫了。
刚才闯红事,爆了胎,跟孟洁吵了架。
这次要是再……
可时间不等人啊。
我后面还排着好几辆车,已经有司机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嘀——嘀嘀——”
那声音在肃穆的送葬队伍里,显得格外刺耳。
队伍里有人回头,投来愤怒的目光。
我前面的那辆车,似乎也被喇叭声催得有些急躁,开始打转向灯,想要借道超车。
我心一横。
法不责众。
前面那辆都超了,我跟在后面,应该没事吧?
再说了,尊重?
我连活人的时间都不够尊重,还去尊重死人?
我挂上挡,跟着前面那辆车,打了方向盘,驶入了对向车道。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那断断续续的哀乐。
我加速,从送葬队伍的旁边疾驰而过。
车窗外,那些穿着孝服的人,一张张哀戚的脸,在我眼前飞速掠过。
我甚至能看到一个跪在地上烧纸钱的老太太,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我不敢再看,猛踩油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超过队伍的最后一辆车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片白色,像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印在灰色的公路上。
我松了口气,把车速提了起来。
总算,摆脱了。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孟洁,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你好,是陈阳师傅吗?我是刚刚坐你车的乘客。”是那个抱骨灰盒的男人。
“哦,大叔,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落车上了?”
“没有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师傅,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刚刚接到电话,我母亲……我母亲她,刚才在陵园,突发心梗,人……没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什么?”
“医生说,是情绪太激动了。她一直在等我把我父亲送过去……我们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她可能,等得太急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师傅,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
电话挂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因为我闯了红事,然后爆了胎。
如果我不闯那个红事,就不会爆胎,就不会迟到。
那个老太太,就不会因为等得太急,突发心梗。
一条人命。
虽然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就吐了出来。
酸水,胆汁,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的干呕。
天旋地转。
我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超车时,那个烧纸钱的老太太怨毒的眼神,又浮现在我眼前。
那么清晰。
我浑身发冷,即使是被太阳暴晒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开始相信了。
我真的相信了。
这不是巧合。
我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奶奶说的那几句老话,到底是什么?”
“什么老话?”
“就是开车出门,遇到红白事的那几句。”
“哦,那个啊。”我妈在那头顿了顿,“她说的是,‘红事绕道走,白事跟车走,红事给喜钱,白事撒纸钱’。”
“红事绕道走,白事跟车走……”我喃喃自语。
我全做反了。
“还有一句呢?”
“什么还有一句?”
“奶奶说有三句口诀。”
“哦,对,我想想……她说最后一句是,‘实在躲不过,心里要有佛’。”
心里要有佛。
是敬畏。
是对生命,对仪式,对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保持敬畏。
我全都忘了。
我什么都不信,只信我自己,只信我手里的方向盘,只信我脚下的油门。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远方的公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路边坐了多久,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我重新发动汽车,像个游魂一样,往家的方向开。
我不敢开快,甚至不敢超过任何一辆车。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了很久,我都没有动。
直到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我才如梦初醒,缓缓地把车开了过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男人的电话,那个老太太的眼神,像两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
我甚至在想,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车祸?
恶疾?
还是别的什么?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就在这时,我的车灯扫到了前方路边,有一个人影在招手。
这么晚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人?
我下意识地想踩油门开过去。
但那个人影,看起来很瘦小,像个老人。
他还在不停地招手。
鬼使神差地,我把车停了下来。
是一个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好像装着什么工具。
他拉开车门,一脸焦急。
“小伙子,能带我一程吗?我老伴儿在镇上的医院,说是情况不太好,我得赶紧过去。”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和浑浊但充满恳求的眼睛。
我点了点头。
“上来吧。”
大爷上了车,不停地道谢。
“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遇到好人了。我刚才拦了好几辆车,都没人停。”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我老伴儿有哮喘,今天下午突然就犯了,被邻居送到医院去了。我这……我这心里急啊。”大爷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听着,心里那块被恐惧冻住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大爷,会没事的。”我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唉,希望吧。”
车子开到镇卫生院门口。
大爷急匆匆地要下车,摸了半天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小伙子,车费。”
我摆了摆手,“不用了,大爷,你快去吧。”
“这怎么行……”
“没事,快去吧,救人要紧。”
大t爷看了我一眼,眼圈红了。
“谢谢你,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他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医院。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股压抑了我一下午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我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医院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喜报。
“热烈祝贺我院张医生、李护士喜结连理。”
我愣住了。
红色。
又是红色。
我下意识地想开车就走。
可脚下的油门,却怎么也踩不下去。
我想起了奶奶说的最后一句口诀。
“红事给喜钱,白事撒纸钱。”
我不是迷信。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为今天我犯下的错,也为那个刚刚冲进医院的大爷,为他的老伴。
我把车停好,走进医院旁边的一家小卖部。
“老板,有红包吗?”
“有,要多大的?”
“最小的那种就行。”
我买了一个红包,又在店里换了二十块钱的零钱,塞了进去。
我走到医院门口,看着那张喜报。
我不知道张医生和李护士是谁。
但这不重要。
我把那个小小的红包,塞进了医院门口的意见箱里。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完成了一个迟到已久的仪式。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回到车上,发动汽车,汇入车流。
夜色已经很深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我拿起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孟洁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
“陈阳,你回个电话行不行?我快急死了!”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你快接电话啊!”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你要是再不回电话,我就报警了!”
我心里一暖,又是一酸。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她回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陈...陈阳?”孟洁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生怕电话那头不是我。
“是我。”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吓死我了!你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你……”她再也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没有不耐烦,只有无尽的愧疚。
“对不起,孟洁,让你担心了。”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我沉默了很久,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
从闯婚宴,到爆胎,到那个乘客的电话,再到超了送葬的车队。
我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我心里那无法言说的恐惧。
孟洁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她也沉默了很久。
“陈阳,”她轻声说,“你回来吧。”
“嗯。”
“我们……我们不要那个房子了。”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要那个房子了。定金不要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
“我不想你为了一个房子,连命都不要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不懂什么红事白事的。但我知道,你今天肯定吓坏了。你开车是为了我们俩的将来,不是为了把你自己开进医院里去。”
“陈阳,你回来。我们租个房子,小一点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深夜无人的车里,哭得像个孩子。
为了那套房子,我把自己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忘了怎么笑,忘了怎么休息,忘了怎么去爱身边的人。
我以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
可我却在亲手毁掉我们的现在。
“好。”我哽咽着说,“我回来。”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重新发动汽车。
回家的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
车子开到市区,已经是午夜。
路上的车很少。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我停了下来。
旁边,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唱着《兰花草》。
我摇下车窗,一股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那股压在心头一整天的燥热和阴霾,似乎都被这水汽冲刷干净了。
绿灯亮了。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冲出去。
我等了两秒,平稳地起步,开过了路口。
回到家,孟洁没有睡。
她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等我,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看到我,她一下子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稳了。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聊我们第一次约会,聊我们对未来的规划。
我们决定,放弃那个我们踮起脚才能够到的房子。
我们决定,先租一个温馨的小窝,把生活过得慢一点,稳一点。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暖。
我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我没有出车。
我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我和孟洁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下午,我们去公园散步,看老大爷下棋,看小孩子放风筝。
很平淡,但很安心。
傍晚,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是陈阳师傅吗?”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我是。”
“我是昨天那个……我父亲的骨灰……”
我的心,猛地一紧。
“大叔。”
“师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我有些不解。
“我昨天晚上,给我妈办完后事,在医院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红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包里有二十块钱。我问了护士,护士说可能是哪个病人家属塞错的。后来,我看到了门口的喜报,又问了张医生。张医生说,他那天根本没收到什么红包。他倒是在监控里看到,有一个开网约车的师傅,在意见箱那里站了很久。”
我沉默了。
“师傅,我知道是你。我们萍水相逢,你……”男人在那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谢谢你。”
“我替我妈,也替我爸,谢谢你。”
“大叔,你别这么说,我……”
“师傅,我今天去寺庙,为我父母点了长明灯。我也……我也为你和你的家人,求了一道平安符。”
“我等下把照片发给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就当……就当我这个做儿子的,一点心意。”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道黄色的平安符,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平安。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了。
我把照片转发给了孟洁。
她回了我一个拥抱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信息。
“陈阳,我突然觉得,奶奶说的那些老话,可能不是迷信。”
“那是什么?”我问。
“是一种提醒。”
“提醒我们,在这个忙忙碌碌、横冲直撞的世界里,要慢下来。要懂得敬畏,懂得尊重。要记得,我们不只是在赶路,我们还在生活。”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是啊。
敬畏。
尊重。
生活。
从那以后,我还是每天出车,每天为了生活奔波。
但我好像,有了一些不一样。
我不再疯狂抢单,不再为了几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会花几分钟,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过马路。
我会在乘客下车时,笑着说一句“路上小心”。
我会在等红灯的时候,看看窗外的风景。
后来,我又遇到过几次红白事。
有一次,是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一个豪华的婚礼车队。
我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等了十分钟,等车队全部通过。
乘客是个赶飞机的生意人,他有些着急,但看我这么坚持,也没说什么。
等车队过去,我重新上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天的路,特别顺。
提前二十分钟,就把他送到了机场。
下车时,那个生意人,给了我两百块钱小费。
他说:“师傅,你是个讲究人。”
还有一次,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遇到了一支小小的送葬队伍。
没有哀乐,没有花圈,只有几个人,打着伞,默默地走着。
我关掉了音乐,把车速降到最低,跟在他们后面,用我的车灯,为他们照亮了一小段路。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在那一刻,我们是同路人。
我们都在经历着这个世界上,最盛大,也最平凡的仪式。
关于相遇,也关于告别。
奶奶的那三句口诀,我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
“红事绕道走,白事跟车走。”
“红事给喜钱,白事撒纸钱。”
“实在躲不过,心里要有佛。”
它们不再是束缚我的陈旧规矩,而是变成了我方向盘上的一道护身符。
时刻提醒我,开车在路上,载着的是乘客,也是一份份沉甸甸的人生。
要慢一点,稳一点。
因为,出入平安,才是回家最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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