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问难(【浙学溯源——明招山的千年回响】（二）“鹅湖之会”的时代回响)

明招山之所以被称为“浙学名山”，是因为南宋以来，她成为浙东学术的重要发祥地和学术传承中心，与吕祖谦领导的婺学及“明招讲学”密切相关。南宋时期，吕祖谦开创的“金华学派”（婺学）强调经世致用、兼容并包，与朱熹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鼎足而立，是浙东学派的重要源头。他还全力促成了历史上著名的“鹅湖之会”。

今年正值“鹅湖之会”850周年。为溯源明招山“浙学名山”的学术地位，寻访吕祖谦学术思想及“金华学派”的传播路径、探寻“鹅湖之会”留下的学术精神，武义县文联和县融媒体中心联合推出【浙学溯源——明招山的千年回响】全媒体特别报道。

人类文明的火花，总是在思想的碰撞中迸发出闪光的智慧。

公元前5世纪，在古希腊雅典的普尼克斯山，先哲苏格拉底通过街头辩论、质疑问难，催生了西方哲学的萌芽。1600多年后，富饶的江西信州铅山鹅湖山下，“东南三贤”之一、婺学宗主吕祖谦将当世的几位硕儒约到了一起，展开了一场中国思想史上里程碑式的哲学辩论。

图片来源：江西铅山微讯

11月30日，纪念朱子诞辰895周年暨“鹅湖之会”850周年研讨会在铅山展开精彩议程。鹅湖之会，这场12世纪最著名的思想盛宴，其智慧的光芒穿越850年的时空，至今仍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启迪着我们的心灵。

（一）

初冬时节，我们跨越连绵的浙赣山水，仿佛捎上南宋大儒吕祖谦的热忱，风尘仆仆重回鹅湖书院。铅山县融媒体中心主任邱贞清，铅山县文联主席郑孝文热情迎接了我们一行。

鹅湖书院内，“四贤论辩”的雕塑生动定格了历史瞬间。朱熹左手按卷、右指向上，似乎在疾呼“不明格物，何以究理”，陆九渊右掌平伸，仿佛在笃定回应“心即理也，何须外求”，而坐于首位的陆九龄与吕祖谦则气淡神闲、含笑聆听。

南宋淳熙二年（1175年）初夏，鹅湖山山色如黛、溪水潺潺，鹅湖寺里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理学”代表人物朱熹与“心学”代表人物陆九渊兄弟，就哲学思想与方法论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时年46岁的朱熹，已然建立起自己完整的哲学体系。他认为“理”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在认识论方面，他强调“格物致知”，“格物”即探究事物的原理，“致知”就是获得知识。他的“道问学”之路，犹如精雕细琢的工笔画，认为“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在他的理念中，经典是载道的舟楫，读书是理解圣人用心的必经之路。

与之相对，37岁的陆九渊提出崭新的心学思想，如一股甘冽的清泉，让人耳目一新。他认为“心即理”，“致知”可以不假外求，只要“发明本心”就可以了。他的“尊德性”之道，仿佛写意洒脱的水墨画，主张致力于“求诸本心”。在他的理念中，“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认为真理在于人心，过度的经典研读反而会妨碍体会圣人之心。

双方的学术观点针锋相对，各有千秋，要想“会归于一”，谈何容易。在辩论中，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唇枪舌剑，高潮迭起。年轻气盛的陆九渊，甚至要追问朱熹“尧舜之前何书可读”，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差点陷入不欢而散的僵局。

此时，平心静气的吕祖谦，在这场盛会中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他是这场辩论的发起者，也凭着自己的广博学识、学术声望和人格魅力，自始至终充当着双方“裁判员”和“调解人”。他在会上“甚有虚心相听之意”，不随意打断任何一方的发言，不偏袒任何一方的立场。尽管内心更认同朱熹的治学方法，但他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公允与实质的包容。这种主持艺术，使得激烈的辩论能够在理性的轨道上进行，也为后世留下了学术讨论的典范。

鹅湖之会后，吕祖谦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诸公相聚，切磋之益甚多。”短短数语，道出了他对这次思想交流的珍视。正是他的这种包容并蓄、海纳百川的胸怀，使得鹅湖之会超越了单纯的学术辩论，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座丰碑。

（二）

“鹅湖之会，不仅是朱熹与陆九渊个人的思想交锋，更是中国儒学发展的重要分水岭。其影响如石投静湖，泛起层层涟漪，绵延不绝。”中国书院学会理事、鹅湖书院分管负责人叶正林说。

正如古希腊雅典的普尼克斯山，那年那月，鹅湖寺是一个允许争辩的地方，一个可以阐述梦想的地方，一个赞美不同意见的地方，一个语言与思想自由交锋的地方，一个理性与感情交相辉映的地方。

这是理学与心学的首次正面交锋，标志着儒学内部不同思想流派走向成熟。鹅湖之会上，朱熹基于“理”的本体论，构建起以“格物致知”为核心的认知体系，他提出的“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的理念，被后世无数学者奉为圭臬。而陆氏兄弟则从“心即理”出发，主张“发明本心”，直指内在的道德自觉。他那句“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的宣言，犹如思想的惊雷，在当时的学术圈引起了巨大反响。

这场辩论，树立了学术争鸣“兼容并蓄、和齐同光”的典范。尽管双方观点针锋相对，辩论过程激烈非常，但始终保持着相互的尊重与理解。朱熹在归途经过分水岭时触景生情，写下的《过分水岭有感》：“地势无南北，水流有西东。欲识分时异，应知合处同。”这四句诗，道出了学术争鸣的真谛——虽然路径各异，但追求真理的目标相同。这种“和而不同”的精神，成为后世学者效仿的楷模。它提醒我们，在面对分歧时，应保持相互尊重、理性平和，聚焦于问题的本质而非人身攻击。

更重要的是，这场辩论推动了整个儒学体系的发展与完善。鹅湖之会后，朱陆双方都在这场思想交流中获益匪浅，各自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调整。朱熹在给张栻的信中坦言：“近觉向来支离之病，甚自愧惧。”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学说可能存在的局限，这种自我反省的精神令人感佩。而陆氏兄弟也开始调整立场，更加重视经典的研读传承与理论架构，为明代王阳明心学的兴起打下了基础。理学与心学的发展，不仅丰富了儒学的理论内涵，也为后世学者提供了不同的为学路径。

从更广阔的历史视角看，鹅湖之会标志着宋代新儒学的成熟与自觉，更奠定了此后数百年中国哲学发展的基本格局，其精神至今仍对中外学术界具有启示意义。

（三）

跨越八个半世纪的时光长廊，鹅湖之会的精神在当今世界依然发出深远的回响。其智慧的光芒穿透历史的烟云，照亮我们今天的生活与实践。

中国书院学会副会长、筼筜书院创院山长王维生表示，鹅湖之会所蕴含的平等对话、理性思辨精神，在当代文明互鉴中仍具重要价值。

首先，这是一场主体平等、规则明晰、自由表达的讨论会，展现出“论辩有风度，分歧有底线”的智慧，最接近于我们今天所言的“百家争鸣”。在信息爆炸、观点纷杂的今天，鹅湖之会的讨论方式显得尤为珍贵，它为构建理性的公共讨论提供了历史借鉴。

比如在武义巩固拓展“后陈经验”的“邻舍家”议事协商实践中，“不打断、不攻击、不跑题”等成为基本原则，大力倡导“以和为贵、和谐相处”的品格，在“大家的事大家一起商量”中有效提升了基层善治的效能。

其次，这场辩论对现代教育“成人之道”有着深刻启示。朱陆之争的核心是“为学之方”和“教人之法”，即教育方法和成德途径。朱熹重视“道问学”，强调知识积累与系统学习；陆九渊侧重“尊德性”，关注心性修养与内在自觉。

这场争论实际上触及了教育的根本问题：如何平衡知识传授与人格培养的关系？如何在规范约束与个性发展之间找到平衡点？鹅湖之会启示我们，现代教育不能偏废一方，应该是“传道授业解惑”的和谐统一，是知识传授与价值引导的有机融合。

尤为重要的是，鹅湖之会彰显了文明对话的中华智慧。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互鉴显得尤为重要。这场辩论所碰撞出的精神价值内化成为“和而不同”的文化基因，体现出“求同存异”智慧。

贵和尚中、善解能容，厚德载物、和而不同——这种精神在“一带一路”的文化融合、亚太经合组织的“包容导向”以及改革开放既独立自主又开放发展的道路上，都熠熠生辉。“文明对话、求同存异，才能在不同文明的对话中找到共识。如果非黑即白，那么世界只有一种颜色，不会五彩缤纷。”铅山县文史研究者周剑宇说。

站在鹅湖书院“顿渐同归”匾额下，我们似乎可以听到，鹅湖之会的回声，穿越850年的时光，依然流淌在中华文化的血脉中。它时刻提醒着我们：真理越辩越明，文化因交流而繁荣，思想因碰撞而创新。

记者：胡清波 陶峰松

编辑：雷蓉蓉

二审：项玲慧

三审：朱谢旻 吴景阳

终审：吴 艳

原标题：《【浙学溯源——明招山的千年回响】（二）“鹅湖之会”的时代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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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武义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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