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的意思是什么(老辈人常说:开车出门遇「红白事」,牢记三句口诀,出入皆平安)
方向盘上的香薰挂坠,一下一下地磕着中控台,发出“嗒、嗒”的轻响。

我妈送的,开过光的,说是能保平安。
我当时嗤之以鼻。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可现在,这“嗒、嗒”声,像极了催命的倒计时。
手机在副驾上疯狂震动,屏幕上“张总”两个字跳得我眼晕。
我不敢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峰,那批货呢?客户等着上生产线呢!你他妈人死路上了?”
我确实快“死”路上了。
前面的路,被一片白色堵得严严实实。
不是雪,是孝布。
一支送葬的队伍,不紧不慢,像一团移动的、沉默的乌云,横在我那辆破金杯面前。
唢呐声凄厉得像刀子,一下下刮着我的耳膜。
我烦躁地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那片悲伤的宁静,像往一锅温水里扔了两块烧红的炭。
队伍里,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壮汉猛地回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我身上。
为首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拄着一根哭丧棒,往前走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的车牌号。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莫名其妙地一抽。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探出头。
“大哥,麻烦让让,我这有急事。”
我的声音在漫天飞舞的纸钱里,显得特别没有分量。
没人理我。
队伍依旧蠕动着,仿佛我的存在,我的焦急,就是个屁。
手机又开始震。
我操。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想从旁边那条窄得只能过自行车的土路绕过去。
车轮压在路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你干什么!”
那个竹竿老头突然一声暴喝,手里的哭丧棒“咚”地一声砸在我的车头盖上。
一个清晰的凹痕。
我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就断了。
我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你他妈有病啊!砸我车干嘛!”
老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瞪着我。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围了上来,一个个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纸的烟火味,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蛮横的悲伤。
“年轻人,不懂规矩?”一个壮汉开口了,声音很沉。
“什么规矩?我赶时间,你们挡着路了,还有理了?”我指着车头那个坑,“这怎么说?”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没挡着你,是你自己心急。”竹竿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我……”
我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接了。
“李峰!你完了!”张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客户说不等了!违约金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唢呐还在呜呜咽咽地吹。
我看着那群面无表情的人,看着那个被砸出来的凹坑,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输了。
输给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我没再争辩,默默地回到车上,把车倒回原来的位置,熄了火,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被缓缓抬着,从我车旁经过。
经过我车窗时,那个竹竿老头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狠狠打了个哆嗦。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
一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小雅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怎么才回来?电话也不接。”
“别提了。”我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她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放到茶几上。
“又跟客户吵架了?”
“单子黄了。”
“啊?”她愣住了,“张总那个单子?不是说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重要到能让我赔进去半年白干。”我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闷闷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坐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
“先吃饭吧,我给你热着呢셔。”
我没胃口。
我把白天遇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怎么能按喇叭呢?这种事,老人家最忌讳了。”
“我哪知道那么多?我只知道我再晚十分钟,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钱重要,还是……还是图个吉利重要啊?”
“吉利?吉利能当饭吃吗?”我猛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小雅,我们下个月的房租,我们想买的那套房子的首付,哪个是‘吉利’能给我的?”
她被我吼得一愣,眼圈慢慢红了。
“李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全是白花花的纸钱,还有那支吹个不停的唢呐,以及那个老头死鱼一样的眼睛。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给张总赔礼道歉。
说尽了好话,差点就跪下了,总算把违约金的事压到了最低。
从他公司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我当时的心情。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
车头那个凹坑,像一张嘲笑我的嘴。
我把它开到修理厂。
老板老王是我发小,叼着烟,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
“哟,峰子,跟谁干仗了?下手这么狠。”
“别提了,倒血霉。”
我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老王听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你啊,真是虎。”
“怎么了?”
“老辈人常说,开车出门遇上‘红白事’,那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我不屑地撇撇嘴。
“三句口诀,你记好了。”老王竖起三根手指,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句,叫‘红事让,白事穿’。”
“什么意思?”
“遇上办喜事的,婚车队,你得让,停路边,等人家过去。沾沾喜气。遇上办丧事的,不能让,不能躲,得跟着队伍穿过去。意思是,你不怕它,从它中间过去,阳气压过阴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昨天,是躲了,想绕过去。
“第二句,叫‘不沾因果,不收谢礼’。”老王继续说,“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人家给你递烟、递糖、递红包,都不能要。你收了,就等于跟这家的因果扯上关系了。”
“还有呢?”
“第三句,‘车头朝外,莫回头看’。如果你停下来了,比如让婚车,车头一定要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不能屁股对着人家。事情过去了,开车走人,不许从后视镜里回头看。”
我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话,我妈好像也跟我念叨过。
就在我出车前一天,她打电话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路上小心,遇到吹喇叭的队伍要怎么怎么样。
我当时嫌她烦,没听两句就挂了。
“你小子,昨天是不是全犯了?”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说话。
何止是全犯了。
我不仅躲了,还按了喇叭,还跟人吵了一架。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我嘴上还在硬撑。
“信不信由你。”老王耸耸肩,“反正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图个心安。”
车修好了。
凹坑被钣金喷漆,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一点痕迹。
可我心里的那个“坑”,却好像越来越大了。
接下来的几天,邪门的事接踵而至。
先是车。
刚修好的车,开在路上,水温表突然报警。
我停在路边检查,发现水箱漏了。
拖到修理厂,老王检查了半天,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个小洞。
可我压根没撞过。
然后是生意。
好不容易又谈成一个小单,给一个婚庆公司送一批物料。
结果在路上,导航突然失灵,把我导到一条正在修路的断头路。
等我绕出来,紧赶慢赶送到地方,人家仪式都快结束了。
老板是个大花臂,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足足十分钟。
钱没拿到,还差点挨顿揍。
晚上回家,小雅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李峰,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没事。”
“要不,我们去庙里拜拜?”
“拜什么拜!我是没睡好,精神不集中!”我提高了音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不想承认,我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那片白色,那张瘦削的脸。
我甚至开始在开车的路上疑神有鬼。
总觉得后视镜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每次猛地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我变得暴躁,易怒,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我和小雅的争吵越来越多。
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能跟她吵上半天。
她看我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失望,最后是疲惫。
“李峰,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那天,我们又大吵一架后,她拖着行李箱,回了娘家。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孤独。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那天,我冲撞了那支送葬的队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它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决定去找那个地方。
我记得大概的路线。
我必须回去看看。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心安。
我开着车,凭着模糊的记忆,在郊区的乡间小路上穿行。
路越走越偏。
最后,我找到了。
那是一片小山坡,坡上稀稀拉拉地立着一些墓碑。
我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坟。
坟前还有些没烧尽的纸钱,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没有墓碑。
只有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名字。
我正看着,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我猛地回头。
是那个竹竿老头。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哭丧棒,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夕阳的余晖把他瘦长的影子,拉得像个鬼魅。
我心脏狂跳。
“我……我就是路过。”我撒了个谎。
“路过?”他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讥讽,“你这车,我可认得。”
我的脸瞬间涨红了。
“大爷,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我低下头,声音很小。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那个新坟前,用手轻轻拍了拍坟头的土。
“这是我老伴儿。”他声音沙哑地说,“跟了我五十年,受了一辈子苦,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临走了,就想安安静静地走。”
我心里一酸。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哭丧棒指向我,“你知道吗?就因为你那两声喇叭,我儿子,差点跟人动手,把丧事搅黄了!你知道我们这的规矩吗?出殡不顺,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
“我……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时间,你的生意,你的钱!”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鬼火。
“我告诉你,你冲撞了亡灵,是会有报应的!”
“我……”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车身上。
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最脆弱的神经上。
“大爷,您说,我该怎么办?您要我怎么赔偿都行!”我几乎是在哀求。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打我。
他却突然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算了。”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坟前,“你走吧。以后开车,长点记性。”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拧开,洒在坟前。
“老婆子,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咱们回家。”
说完,他拄着哭丧棒,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消失在山坡的另一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之后,我好像转运了。
水箱再也没漏过。
生意也莫名其妙地顺了起来。
一个之前合作过的小老板,突然给我介绍了一笔大单。
给一个新开的楼盘送宣传物料,活儿不累,钱给得痛快。
我甚至还接到了张总的电话。
他语气缓和了不少,问我最近怎么样,说他那边有个活儿,之前的司机干不了,问我愿不愿意接。
我当然愿意。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不,比以前更好。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小雅娘家,把她接了回来。
我没跟她解释太多,只是抱着她,跟她说“对不起”。
她哭了。
我也哭了。
一切都过去了。
但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我总觉得,那天那个老头,没把话说完。
那句“算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把这事跟老王说了。
老王听完,沉默了半天,又点上了一根烟。
“峰子,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老头,可能不是在帮你。”
“什么意思?”
“他是在……害你。”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别吓我。”
“你想想。”老王的表情很严肃,“你冲撞了他家的白事,他恨你入骨。他嘴上说算了,心里能算了?他跟你说那些话,又是报应,又是亡灵的,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
“种心魔。”
老王吐出一口烟圈。
“他是在你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你后来遇到的那些倒霉事,可能就是普通的意外,水箱漏了,导航坏了,谁没遇到过?可因为你心里有鬼,你就会把所有事都跟那天联系起来。你越想,就越怕。越怕,就越容易出错。这叫心理暗示。”
我呆住了。
“那……那我后来转运了呢?”
“你去找了他,道了歉。你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了。你觉得你得到了‘原谅’,心安了,做事自然就顺了。这还是心理暗示。”
老王掐灭了烟头。
“至于你说的那个老头,他可能就是个普通的、伤心过度的老人。也可能……他就是存心的。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老王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
到底是迷信作祟,还是心魔难除?
我分不清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笔楼盘的单子很大,要跑好几趟长途。
最后一趟,是从邻省拉一批定制的礼品回来。
路程很远,我决定连夜赶路。
出发前,我妈又打来电话。
还是那些老生常谈。
“路上慢点开。”
“别疲劳驾驶。”
“要是遇到婚车啊,送葬的啊,记着妈跟你说的话……”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
这一次,我没有不耐烦。
我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十几分钟,直到她说累了,才挂了电话。
我把老王说的那三句口诀,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红事让,白事穿。
不沾因果,不收谢礼。
车头朝外,莫回头看。
不管是真是假,图个心安吧。
我对自己说。
高速公路上,车很少。
夜色像浓稠的墨,只有车灯能划开一小片光明。
我开着音响,放着提神的摇滚乐,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涩的咖啡。
凌晨三点。
人最困的时候。
我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准备下个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红。
刺眼的、喜庆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诡异的红。
是一个婚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扎着大红花的劳斯莱斯,后面跟着一长串的奥迪。
所有车都打着双闪,开得很慢。
在这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显得极其不正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
脑子里瞬间闪过老王的话。
“红事让。”
我下意识地踩了刹车,放慢了车速,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我看了眼导航。
前面五公里,就是服务区。
我只要跟到服务区,停下来,让他们先走就行了。
可奇怪的是,那个车队,开得越来越慢。
慢到几乎快要停下来了。
我有点不耐烦了。
这深更半夜的,在高速上搞什么鬼?
我按了一下喇叭。
“嘀——”
一声短促的鸣笛。
前面的车队,像是被惊动了一样,突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我心里一紧,也赶紧踩死了刹车。
金杯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距离最后一辆奥迪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奥迪的车门,都打开了。
但下来的人,不是西装革履的伴郎,也不是穿着礼服的亲友。
而是一个个穿着红色唐装,脸上涂着厚厚白粉,脸颊上点着两坨夸张红晕的……纸人。
那些纸人,男男女女,有老有少,都面带微笑。
一种僵硬的、诡异的微笑。
他们从车上下来,排着队,走到路边,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的车。
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们也死死地盯着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头的那辆劳斯莱斯,车门也开了。
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一个同样穿着大红唐装的纸人新郎,搀扶着下了车。
他们走到路中间,对着我的方向,缓缓地,拜了三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这是冥婚?
我遇到了冥婚的车队?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办?
跑!
我下意识地就要挂倒挡。
可我的手刚摸到档杆,脑子里又闪过老王的话。
“红事让,白事穿。”
这是红事。
虽然是冥婚,但也是红事。
我应该让。
可是……怎么让?
“车头朝外,莫回头看。”
车头朝外……
我的车头,现在正对着他们。
我不能倒车。
倒车就是把屁股对着他们了。
我该怎么办?
我就这么僵在驾驶座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纸人,拜完之后,又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纸人新郎,甚至还对着我,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们开始往回走。
一个接一个地,回到车上。
那个新娘,也在新郎的搀扶下,回到了劳斯莱斯里。
车门,一扇一扇地关上。
车队,又缓缓地启动了。
他们超过我,一辆一辆地,从我旁边驶过。
我能清楚地看到,每一辆车的副驾上,都坐着一个面带微笑的纸人。
当最后一辆奥迪从我旁边经过时,车窗突然摇了下来。
一个纸人,从里面,探出头。
它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像是一个红包。
它对着我,把那个红包,扔了过来。
红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了我的挡风玻璃上。
然后,顺着玻璃,滑了下来,卡在了雨刮器上。
“不沾因果,不收谢礼。”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大脑。
不能要!
绝对不能要!
我疯了一样地发动了车,打开了雨刮器。
雨刮器“刷刷”地摆动着,一下,一下,把那个红包,扫了下去。
红包掉在地上,被车轮碾过。
我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我不敢看后视镜。
我死死地盯着前方,把油门踩到了底。
我不知道开了多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下来。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浇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我的脸惨白如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如果……如果我刚才按了长喇叭会怎么样?
如果我倒车了会怎么样?
如果我接了那个红包……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峰啊,这么早,怎么了?”
“妈……”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轻轻地说:“傻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我擦了擦眼泪,“妈,您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出门在外,平安最重要。”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我回到车上,抽了半包烟,等天彻底亮了,才重新上路。
回去的路上,我开得很慢。
我再也不敢开夜车了。
交了货,拿到尾款,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金店,给我妈买了一个金镯子。
然后,我回了一趟家。
我把那个金镯子戴在我妈手腕上。
她嘴上说着“乱花钱”,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那天晚上,我陪我爸喝了点酒。
我把我遇到的那些事,都跟他说了。
当然,冥婚那段,我没敢说。
我怕吓着他们。
我爸听完,呷了一口酒,沉默了很久。
“峰啊,你知道那些口诀,是哪来的吗?”
我摇了摇头。
“是你爷爷传下来的。”
我爷爷,也是个跑长途的司机。
开解放牌大卡车,一跑就是大半个中国。
“你爷爷说,这世上,有没有鬼,谁也说不清楚。但人心,是肯定有的。”
我爸看着我,眼神很深邃。
“他说,所谓‘红事让’,不是让你沾喜气。是让你对别人的幸福,保持一份尊重和祝福。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别去添堵。”
“所谓‘白事穿’,也不是让你阳气压阴气。是让你对别人的悲伤,保持一份敬畏和同情。人家生离死别,你别躲躲闪闪,显得心虚。坦坦荡荡地走过去,是对逝者,也是对生者的一种尊重。”
“所谓‘不沾因果’,是让你守住本心。别人的喜悲,都是人家的事。你别去贪图那点小便宜,别去乱掺和。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至于‘车头朝外,莫回头看’,是让你往前看。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别老惦记着。人活着,得朝前走。”
我爸的这番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心里最深的角落。
原来是这样。
那些看似迷信的口诀背后,藏着的,竟然是如此朴素,却又如此深刻的做人道理。
尊重,敬畏,守心,向前。
我一直以为,是那些“规矩”在保佑我。
其实,真正能保佑一个人的,是他心里的那份善意和坦荡。
从那以后,我的生意越做越好。
车队从一辆破金杯,变成了五辆崭新的大货车。
我也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小老板。
我开车的时候,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红白事。
每一次,我都会想起我爸说的话。
我会把车停在路边,安静地等婚车队过去,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祝福那对新人。
我也会放慢车速,跟在送葬队伍后面,慢慢地穿过去,然后在心里,为逝者祈祷。
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
生活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有一次,我和小雅开车去邻市自驾游。
在一个盘山路上,我们又遇到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规模很小,只有几个家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走着。
没有唢呐,没有纸钱。
只有压抑的、低低的哭声。
我把车停了下来。
我没有按喇叭,也没有试图超过去。
我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小雅看着我,笑了笑。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人家了。”
我也笑了。
“或许吧。”
等队伍走远了,我才重新发动车。
车开出去没多远,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队伍里一个穿着孝衣的小男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我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在他身上。
我突然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画面。
我明白了。
老辈人传下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迷信的口诀。
而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智慧,一种根植于我们血脉里的,温良。
它告诉我们,在这漫长而又无常的人生旅途中,要如何与这个世界,温柔地相处。
而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出入皆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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