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通无阻(续:畅通无阻)
1969年10月,中苏边境局势剑拔弩张,核阴云笼罩神州,部队全面进入一级战备。一道死命令从二炮副司令员王廷口中下达:通信机房必须在24小时内从四楼迁入地下坑道,全程确保与各基地的通信联络万无一失。

剧队长深知其中艰难——机房搬迁涉及重新布线、跳线调试等一系列复杂工序,一天时间堪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总站态度坚决,当即委派二分站魏队长亲临二队督战,“按时完成”四个字重如泰山。军令如山,我们当即全员动员,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实战就此打响。没有犹豫,没有怨言,大家分工协作、科学统筹。技师张学贵带领技工剧寿海和李金亭,布线时精准麻利,调线时凝神专注,测试机器时一丝不苟。战友们积极配合打孔、整理线槽、固定电缆、抬机桌,搬机器一刻不停,整整一天一夜,没人合过眼,没人喊过累,狭小空间里只听得见工具碰撞的轻响和设备运行的嗡鸣,最终在时限将至时,成功完成搬迁,二炮与四大基地的通信始终畅通无阻,未断分毫。
小白楼地下的坑道,是按“三防”标准建造的钢混堡垒,能抵御原子冲击、空袭轰炸与化学污染 。几道重达数吨的防护钢门可随时紧闭,门框四周的密封圈严丝合缝。
通风排气管道在墙体中蜿蜒延伸。首长指挥所与作战室墙面设有隔音设施,地面和墙壁铺挂的军毯,既防潮又能吸附杂音,虽空间不大,却五脏俱全,尽显战时严谨。
彼时二炮成立不久,通信网络尚在初创阶段,除与总参保持联络外,仅开通了东北、江苏、昆明、西北四家基地的电传电报线路。为保障通信畅通,即便无特殊情况,每半小时也要例行试线,一旦出现故障,需立即向总参机务站申告,由沿途各站点联动检修。有线通信本就受天气季节影响显著,像北京至吉林通化的线路,架设在崇山峻岭间,每逢冬季大雪,线路常中断十余天,信号时断时续成为常态。
我们的机房仅有十几平方米,两排机桌靠墙而立,座椅背靠背紧密排列,中间几乎没有容身之地。有人要起身外出,两旁坐着的战友必须站起才能让出通道。坑道内潮湿阴冷,换气设施每天仅开机两次、每次一小时,机器的机油味、执勤人员的汗味交织在一起,空气污浊难闻。但正是“精忠报国”的信念,支撑着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中日夜坚守。
新兵上机先要当副班,跟着老兵学手艺,就像工厂里的师徒传承,执勤训练、设备保养、机房卫生都要在老兵指导下完成。电报发送由老兵负责,报文校对则是我们新兵的必修课。正常情况下值班分四班轮换,特殊时期缩减为三班,每班执勤六小时。白天值班尚可支撑,夜班却格外难熬——前半夜班要值守到凌晨一点半,后半夜班则需一点起床,坚守到天亮。等早上七点半交接完毕,去警卫连食堂吃完早饭回到宿舍,已是八点多。后来二队有了自己的食堂,饭菜质量明显提升,尤其是夜餐,成了执勤人员的精神慰藉。剧队长格外重视夜餐,每周开民主生活会调整食谱,炊事班每天从执勤人员中抽人帮忙,部队迁至人民大学后,帮厨的战士还会去北侧菜地采摘新鲜蔬菜加餐,让夜餐花样翻新。那锅熬得奶白的骨头汤煮面条,加上一点炒肉末和青菜,香气能穿透一身的疲劳,至今想来,仍胜过如今的山珍海味。
后半夜值班最是考验意志,午夜十二点后我便不敢深睡,生怕错过起床时间。强烈的责任心压过睡意,静静聆听前半夜战友的叫班脚步声,每次都是我闻声即起,从未延误。长期在潮湿、嘈杂、作息不规律的环境中执勤,我的神经衰弱,成了那个年代最深刻的“纪念”。
部队始终把突出政治放在首位,常年学习《老三篇》与古田会议决议,倡导“又红又专”。我深知业务能力是战时的底气,除完成值班任务外,每天坚持一到两小时专业训练。机房空间狭小,机器噪音刺耳,个别老兵不堪其扰,会借机到地面透气,我却毫不受影响,沉浸在电键敲击的节奏中。功夫不负有心人,1969年底专业考核,我的发报速度达到每分钟七十五组以上,且零差错,成绩名列前茅,从新兵迅速成长为二队的业务骨干。
那段在坑道中坚守的岁月,有艰苦卓绝的考验,有师徒相授的温暖,有夜餐面条的香气,更有青春与信念的闪光。如今回望,那些在灯火下敲击电键的日夜,那些在潮湿坑道中坚守的身影,早已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见证着一代军人在特殊年代里,用忠诚与汗水守护家国的赤子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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