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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伏夜游(资治通鉴784:杨坚是个实在人,实事求是,不玩虚的)

2026-01-10 22:45:01成语阅读 0

长城公下至德二年(甲辰,公元五八四年)

昼伏夜游(资治通鉴784:杨坚是个实在人,实事求是,不玩虚的)

原文:春,正月,甲子,日有食之。

己巳,隋主享太庙;辛未,祀南郊。

壬申,梁主入朝于隋,服通天冠、绛纱袍,北面受郊劳。及入见于大兴殿,隋主服通天冠、绛纱袍,梁主服远游冠、朝服,君臣并拜。赐缣万匹,珍玩称是。

梁主入朝。

在郊外接受迎接时,穿戴天子专属通天冠、绛纱袍,以示自己还是独立的国家,只是臣服于隋朝,并不是隋朝的臣子,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主要还是做给自己小国之内的臣民看的,因为郊外是公开场合。

在大兴殿,穿戴诸侯专属的远游冠、朝服,表示自己是隋朝的藩属国,和杨坚君臣并拜,说明杨坚给予梁主很高的尊崇。从大一统观念来说,这并不符合礼制。

原文:隋前华州刺史张宾、仪同三司刘晖等造《甲子元历》成,奏之。壬辰,诏颁新历。

癸巳,大赦。

二月,乙巳,隋主饯梁主于灞上。

梁主返回国内,杨坚在霸上给他践行。杨坚很实际,并没有端架子。

原文:突厥苏尼部男女万余口降隋。

庚戌,隋主如陇州。

突厥达头可汗请降于隋。

夏,四月,庚子,隋以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右仆射。隋上大将军贺娄子干发五州兵击吐谷浑,杀男女万馀口,二旬而还。

隋朝占据战略主动,突厥实力衰弱。

之前吐谷浑进犯,隋朝主动发兵出击,吐谷浑大败。

原文:帝以陇西频被寇掠,而俗不设村坞,命子干勒民为堡,仍营田积谷。子干上书曰:“陇右、河西,土旷民稀,边境未宁,不可广佃。比见屯田之所,获少费多,虚役人功,卒逢践暴;屯田疏远者请皆废省。但陇右之人以畜牧为事,若更屯聚,弥不自安。但使镇戍连接,烽堠相望,民虽散居,必谓无虑。”帝从之。以子干晓习边事,丁巳,以为榆关总管。

远在长安的皇帝杨坚不了解边疆情况,所以根据他在内地形成的常识做出决策,让陇西地区广设屯田之所,自力更生,减少对内地粮食的依赖。

贺娄子干身处一线,他了解到陇西大部分地区不适合屯田,并且也不适合把百姓都集中到城堡中,所以给杨坚上书,反馈实际情况。

杨坚相信了贺娄子干,采纳了他的建议。依然说明,杨坚头脑很清醒,他是个实干家,并没有觉得贺娄子干这样做是违反了他的意志,是挑战他的权威。

原文:五月,以吏部尚书江总为仆射。

隋主以渭水多沙,深浅不常,漕者苦之,六月,壬子,诏太子左庶子宇文恺帅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馀里,名曰广通渠。漕运通利,关内赖之。

解决运输问题。

去年建立了黎阳仓、常平仓、广通仓等储粮仓库,可是如何把粮食再从这些仓库运往长安,是个问题,陆路运输,量小且费事,所以开通广通渠,通过渭水水路运输。量大且便利。

原文:秋,七月,丙寅,遣兼散骑常侍谢泉等聘于隋。

八月,壬寅,隋邓恭窦炽卒。

乙卯,将军夏侯苗请降于隋,隋主以通和,不纳。

去年有张子讥,现在又有夏侯苗,南陈边将屡屡有人向隋朝投降,说明南陈内部矛盾重重。

根据以往经验,我们很多人可能会说,此降将必然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如果隋朝不接纳,就等于绝了降将的后路,那么以后就算是有人还想来隋朝投降,也不敢来了,这不是断了他们的归顺之路了吗?

当然,有这么方面的问题,但也要看当时的形势。当时隋朝不只有南陈这一个麻烦,北方的突厥,西部的吐谷浑都是边患,虽然隋朝占据战略主动,但也并不能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所以杨坚不愿在各个方向生事。如果接纳了南陈的降将,就等于撕毁了和南陈的和约,很有可能两国就此进入战争状态,这与隋朝安定团结稳定的大局不适合,所以杨坚拒绝了。

另外一个原因,隋朝对南陈占据压倒性优势,从实力的角度来说,没有人主动投降,南陈也是囊中之物。

原文:九月,甲戌,隋主以关中饥,行如洛阳。

关中粮食依然不够吃,只好带领团队到洛阳就食。

原文:隋主不喜词华,诏天下公私文翰并宜实录。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文表华艳,付所司治罪。治书侍御史赵郡李谔亦以当时属文,体尚轻薄。上书曰:“魏之三祖,崇尚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艺。下之从上,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弊弥甚: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据兹擢士。禄利之路既开,爱尚之情愈笃。于是闾里童昏,贵游总草,未窥六甲,先制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说,不复关心,何尝入耳。以傲诞为清虚,以缘情为勋绩,指儒素为古拙,用词赋为君子。故文笔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模,构无用以为用也。今朝廷虽有是诏,如闻外州远县,仍踵弊风:躬仁孝之行者,摈落私门,下加收齿;工轻薄之艺者,选充吏职,举送天朝。盖由刺史、县令未遵风教。请普加采察,送台推劾。”又上言:“士大夫矜伐干进,无复廉耻,乞明加罪黜,以惩风轨。”诏以谔前后所奏颁示四方。

杨坚很实在,就是实实在在做事,不喜欢玩虚的,不把自己抬得很高,不为虚名而受实祸。

杨坚出身名门世家,能如此实际,不一般。

李谔把当时公文虚头八脑的来源分析的很透彻,也提出矫枉必须过正的道理,如果以后谁再搞这些虚头八脑的,直接治罪,以敬后人!

杨坚直接把李谔的上书颁示天下:我就要这么做了,不但但是我这么想,大臣中也有很多人这么想,所以你们必须要跟上节奏,不然我就要抓典型啦。

原文:突厥沙钵略可汗数为隋所败,乃请和亲。千金公主自请改姓杨氏,为隋主女。隋主遣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使于沙钵略,更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晋王广请因衅乘之,隋主不许。

千金公主为了复仇,鼓动突厥沙钵略攻打隋朝,如今战败,且内部也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只好放低姿态,请求和亲,主动请求做杨坚的女儿。

杨坚依然很实际,他同意了,只要不打仗,只要突厥臣服,一切都好说。

于是改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胡三省说,大义是取自“大义灭亲”之意,这是杨坚对千金公主的嘲笑和污蔑,哈哈,有意思。

杨广上书,请求“趁你病要你命”,趁着突厥内忧外患之际,出兵灭了他。杨坚不同意。

杨坚很像一个地主老财,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突厥不老实,胆敢来侵犯就揍他,打服了就行,绝不赶尽杀绝。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原文:沙钵略遣使致书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居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妇父,乃是翁比。此为女夫,乃是儿例。两境虽殊,情义如一。自今子子孙孙,乃至万世,亲好不绝。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此国羊马,皆皇帝之畜。彼之缯彩,皆此国之物。”

帝复书曰:“大隋天子贻书大突厥沙钵略可汗:得书,知大有善意。既为沙钵略妇翁,今日视沙钵略与儿子不异。时遣大臣往彼省女,复省沙钵略也。”于是遣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使于沙钵略,车骑将军长孙晟副之。

杨坚真的太实际了,他不为虚名。

古代皇帝从来都是把自己当作天下唯一的太阳,只有自己可以做皇帝,别人只能做臣子。脾气最好的汉文帝,也无法容忍赵佗跟他同时做皇帝,派使节用尽办法让赵佗自降称号,重新称臣。

杨坚不这样,只要突厥跟自己和平相处,称可汗就称可汗,称天子就称天子吧。称大突厥就称大突厥吧。真是实际。

原文:沙钵略陈兵列其珍宝,坐见庆则,称病不能起,且曰:“我诸父以来,不向人拜。”庆则责而谕之。千金公主私谓庆则曰:“可汗豺狼性;过与争,将啮人。”长孙晟谓沙钵略曰:“突厥与隋俱大国天子,可汗不起,安敢违意!但可贺敦为帝女,则可汗是大隋女婿,奈何不敬妇翁!”沙钵略笑谓其达官曰:“须拜妇翁!”乃起拜顿颡,跪受玺书,以戴于首,既而大惭,与群下相聚恸哭。庆则又遣称臣,沙钵略谓左右曰:“何谓臣?”左右曰:“隋言臣,犹此云奴耳。”沙钵略曰:“得为大隋天子奴,虞仆射之力也。”赠庆则马千匹,并以从妹妻之。

沙钵略还想抖抖威风,但实力不允许,实在抖不起来。

原文:冬,十一月,壬戌,隋主遣兼散骑常侍薛道衡等来聘,戒道衡“当识朕意,勿以言辞相折。”

杨坚实际。

不争虚名,不刷嘴炮,不干嘴上过瘾,实际难受的事。后来的杨广就完全不同,为了面子,为了虚荣,干了很多伤筋动骨的事情,终于招来天下纷纷造反的实祸。

原文:是岁,上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各高数十丈,连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县楣、栏、槛皆以沈、檀为之,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瑰丽,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杂植奇花异卉。

如此奢靡,如果陈霸先地下有知,得气的活过来。

原文:上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并有宠,迭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仆射江总虽为宰辅,不亲政务,日与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等文士十馀人,侍上游宴后廷,无复尊卑之序,谓之“狎客”。上每饮酒,使诸妃、嫔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被以新声,选宫女千馀人习而歌之,分部迭进。其曲有《玉树后廷花》、《临春乐》等,大略皆美诸妃嫔之容色。君臣酣歌,自夕达旦,以此为常。

陈叔宝和杨坚完全不同,一个实际,一个虚名。一个朴实,一个奢靡。杨坚只有孤独皇后,陈叔宝的宠妃数不过来。杨坚不喜欢虚头八脑的公文,陈叔宝喜欢艳丽诗词歌赋。

原文:张贵妃名丽华,本兵家女,为龚贵嫔侍儿,上见而悦之,得幸,生太子深。贵妃发长七尺,其光可鉴,性敏慧,有神彩,进止详华,每瞻视眄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善候人主颜色,引荐诸宫女;后宫咸德之,竞言其善。又有厌魅之术,常置滢祀于宫中,聚女巫鼓舞。上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上倚隐囊,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为条疏,无所遗脱。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贵妃必先知白之;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廷。宦官近习,内外连结,援引宗戚,纵横不法,卖官鬻狱,货赂公行;赏罚之命,不出于外。大臣有不从者,因而谮之。于是孔、张之权熏灼四方,大臣执政皆从风谄附。

命令不经国家正常管理机构中书省的审核和批准就直接由宫内人员下发,乱了规矩。

一人定国,一人亡国。

陈叔宝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懈怠,不喜欢做事,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喜欢献媚的人。

原文: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上恶闻过失,每有恶事,孔范必曲为文饰,称扬赞美,由是宠遇优渥,言听计从。群臣有谏者,辄以罪斥之。中书舍人施文庆,颇涉书史,尝事上于东宫,聪敏强记,明闲吏职,心算口占,应时条理,由是大被亲幸。又荐所善吴兴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等,云有吏能,上皆擢用之;以客卿为中书舍人。客卿有口辩,颇知朝廷典故,兼掌金帛局。旧制:军人、士人并无关市之税。上盛修宫室,穷极耳目,府库空虚,有所兴造,恒苦不给。客卿奏请,不问士庶并责关市之征,而又增重其旧。于是以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景为尚书金、仓都令史,二人家本小吏,考校簿领,纤毫不差;然皆不达大体,督责苛碎,聚敛无厌,士民嗟怨。客卿总督之,每岁所入,过于常格数十倍。上大悦,益以施文庆为知人,尤见亲重,小大众事,无不委任。转相汲引,珥貂蝉者五十人。

南陈的氛围坏了。

陈叔宝贪图享受,所任用的人都是贪污腐败,为自己提供享乐资源的能人,这样的人引荐提拔的也是同类人。

原文:孔范自谓文武才能,举朝莫及,从容白上曰:“外间诸将,起自行伍,匹夫敌耳。深见远虑,岂其所知!”上以问施文庆,文庆畏范,亦以为然;司马申复赞之。自是将帅微有过失,即夺其兵,分配文吏;夺任忠部曲以配范及蔡征。由是文武解体,以至覆灭。

一群小人用事,对有领兵权的将领极尽打击之能,所以才会屡屡有边将向隋朝投降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隋朝南下灭陈之时,战争进行的毫无悬念,就是因为将领们已经没有了抵抗的意志。

长城公下至德三年(乙巳,公元五八五年)

原文:春,正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隋主命礼部尚书牛弘修五礼,勒成百卷;戊辰,诏行新礼。

五礼,整顿风俗。

杨坚做的这一切都是为帝国长治久安搭建的框架,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得到“文帝”谥号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隋朝短短几十年之后就天下大乱了?

主要原因就是没有好的接班人。

杨坚是开创者,他已经为后世君主做好了所有事情,如果后世君主严守制度,是能实现长治久安的。可是杨广不是这样的人,他眼光很高,目标很长远,他要做他的父亲所没能做到的事情,为了虚名不顾一切的消耗着刚刚积攒起来的国力。以至于短短十几年就把天下消耗完了,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起义造反。

原文:三月,戊午,隋以尚书左仆射高颖为左领军大将军。

丰州刺史章大宝,昭达之子也,在州贪纵,朝廷以太仆卿李晕代之。晕将至,辛酉,大宝袭杀晕,举兵反。

章昭达,陈霸先时期旧将,服侍过陈霸先、陈蒨、陈顼三位皇帝,屡有战功。

章大宝为什么敢袭杀朝廷派来的空降官员李晕?因为他的手下属于家族私兵,只听命于自己,而不是南陈朝廷可以节制的部队。

原文:隋大司徒郢公王谊与隋主有旧,其子尚帝女兰陵公主。帝待之恩礼稍薄,谊颇怨望。或告谊自言名应图谶,相表当王;公卿奏谊大逆不道。壬寅,赐谊死。

类似故事,不断轮回上演,为什么?

王谊少时和杨坚是同学,北周时期两人同朝为臣,杨坚篡周建隋时期,王谊领兵讨伐司马消难,立下大功。

两家还是亲家,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为什么不能长久呢?

影响因素有很多,人心多变,王谊在变,杨坚也在变,就算是他们两个不变,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两家人也都在变,每一个变化都会影响两家关系的走向。

其实,根据历史规律来做决定的话,王谊应该谦虚谨慎以求谦退,该有的都有了,应该学李穆,闭门谢客,好好享受生活。他没有这么做,反倒抱怨待遇不公,矛盾升级,被赐死。

这是,当退不退导致的悲剧。

原文:戊申,隋主还长安。

去年九月,杨坚去洛阳,如今返回长安。

原文:章大宝遣其将杨通攻建安,不克。台军将至,大宝众溃,逃入山,为追兵所擒,夷三族。

隋度支尚书长孙平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已下,贫富为差,储之当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隋主从之。五月,甲申,初诏郡、县置义仓。平,俭之子也。时民间多妄称老、小以免赋役,山东承北齐之弊政,户口租调,坚伪尤多。隋主命州县大索貌阅,户口不实者,里正、党长远配;大功以下,皆令析籍,以防容隐。于是计帐得新附一百六十四万馀口。高颖又言民间课输无定簿,难以推校,请为输籍法,遍下诸州,帝从之,自是坚无所容矣。

皇帝正儿八经的干,愿意给皇帝出正主意的人就多,因为都想立功受赏,升官发财。

长孙平建议建立义仓,以备荒年。

重新统计户籍,防备隐藏户口数。建立户籍薄,按人头交税。隋文帝,文帝,杨坚文治做的很好。

原文: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坂,输长安者相属于路,昼夜不绝者数月。

在古代社会,只要王朝稳定不折腾,繁荣昌盛的盛世自然就会形成。盛世之后依然不折腾,就极少有人做得到。

原文:梁主殂,谥曰孝明皇帝,庙号世宗,世宗孝慈俭约,境内安之。太子琮嗣位。

夹缝中求生存的梁。

原文:初,突厥阿波可汗既与沙钵略有隙,分而为二,阿波浸强,东距都斤,西越金山,龟兹、铁勒、伊吾及西域诸胡悉附之,号西突厥。隋主亦遣上大将军元契使于阿波以抚之。

突厥一分为二,政治制度的问题。

原文:秋,七月,庚申,遣散骑常侍王话等聘于隋。

突厥沙钵略既为达头所困,又畏契丹,遣使告急于隋,请将部落度漠南,寄居白道川。隋主许之,命晋王广以兵援之,给以衣食,赐之车服鼓吹。沙钵略因西击阿波,破之。而阿拔国乘虚掠其妻子;官军为击阿拔,败之,所获悉与沙钵略。沙钵略大喜,乃立约,以碛为界,因上表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大隋皇帝,真皇帝也!岂敢阻兵恃险,偷窃名号!今感慕淳风,归心有道,屈膝稽颡,永为藩附。”遣其子库合真入朝。

沙钵略被东西夹击,于是请求南下,依傍隋朝,便于求援。

杨广当时在并州镇守,所以让他出兵援助。

原文:八月,丙戌,库合真至长安。隋主下诏曰:“沙钵略往虽与和,犹是二国;今作君臣,便成一体。”因命肃告郊庙,普颁远近;凡赐沙钵略诏,不称其名。宴库合真于内殿,引见皇后,赏劳甚厚。沙钵略大悦,自是岁时贡献不绝。

沙钵略臣服。

原文:九月,将军湛文彻侵隋和州,隋仪同三司费宝首击擒之。

丙子,隋使李若等来聘。

冬,十月,壬辰,隋以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

突厥问题暂时缓解,杨坚的目光转到南边,任命杨素为信州总管,建立水军,准备讨伐南陈。

原文:初,北地傅縡以庶子事上于东宫,及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负才使气,人多怨之。施文庆、沈客卿共谮縡受高丽使金,上收縡下狱。

縡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远谄佞,未明求夜,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虔郊庙大神,专媚滢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厩马馀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臣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

书奏,上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上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

傅縡有才华,有责任心,有正义感,所以不融于陈叔宝的朝廷。

三国时期东吴通使公孙渊;北魏与刘宋对峙时期,高丽两头摇摆,寻求利益最大化;萧齐时期也与高丽有密切联系。南陈也是如此。所以统一北方乃至全国之后的隋唐,不会放过高丽这一边境隐患,堵上国运也要打趴下他。

边境安全,什么情况下才能让人放心?

那就是一方占据绝对主动,能实现降维打击,才会停手。

傅縡最终死于狱中。

原文:上每当郊祀,常称疾不行,故縡言及之。是岁,梁大将军戚昕以舟师袭公安,不克而还。

隋主征梁主叔父太尉吴王岑入朝,拜大将军,封怀义公,因留不遣;复置江陵总管以监之。

梁大将军许世武密以城召荆州刺史宜黄侯慧纪;谋泄,梁主杀之。慧纪,高祖之从孙也。

梁内部意见不一。

有人主张蚕食南陈地盘,扩大自己势力。有人主张向南陈示好,跟隋朝对抗。

戚昕带领水军偷袭南陈公安事件,从事后隋朝的反应来看,并没有获得隋朝认可,是自发行为。

许世武私下联络陈慧纪事件,也是自发行为,不符合隋朝利益,所以被梁主杀掉。

隋朝为了加强对梁的管控,不得不重新设置江陵总管。

原文:隋主使司农少卿崔仲方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距河,西至绥州,绵历七百里,以遏胡寇。

北防,南攻。

长城公下至德四年(丙午,公元五八六年)

原文:春,正月,梁改元广运。

甲子,党项羌请降于隋。

庚午,隋颁历于突厥。

突厥使用隋朝历法,就是承认做了隋朝的藩属国。

原文:二月,隋始令刺史上佐每岁暮更入朝,上考课。

丁亥,隋复令崔仲方发丁十五万,于朔方以东,缘边险要,筑数十城。

丙申,立皇弟叔谟为巴东王,叔显为临江王,叔坦为新会王,叔隆为新宁王。

庚子,隋大赦。

三月,己未,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隋主为太上皇,传位皇太子。帝曰:“朕承天命,抚育苍生,日旰孜孜,犹恐不逮。岂效近代帝王,传位于子,自求逸乐者哉!

高德上书事件到底是什么历史背景?估计背后原因错综复杂,且晦暗不明,司马光老夫子也没有准确史料,所以不做过多描述,只是把事件记录下来。

高德是真心为太子杨勇负责吗?有这种可能,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他是个傻瓜,尽管忠诚。

另有一种可能,更加让人信服,那就是杨勇的政敌导演了这一出戏码,目的就是搞垮他,至少让杨坚对他不再信任。

夺嫡之争,悄然上演,在大家谁也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暗中酝酿发酵。

原文:夏,四月,己亥,遣周磻等聘于隋。

五月,丁巳,立皇子庄为会稽王。

秋,八月,隋遣散骑常侍裴豪等来聘。

戊申,隋申明公李穆卒,葬以殊礼。

闰月,丁卯,隋太子勇镇洛阳。

太子杨勇还能继续镇守洛阳,说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说明杨坚也知道,高德事件跟杨勇没有太大关系。

那么后来为什么杨勇和杨坚的父子关系破裂到无法修复的地步了呢?

估计是杨勇太不注意细节,让杨坚的疑心越来越大。

原文:隋上柱国郕公梁士彦讨尉迟迥,所当必破,代迥为相州刺史。隋主忌之,召还长安。上柱国杞公宇文忻与隋主少相厚,善用兵,有威名。隋主亦忌之,以谴去官。与柱国舒公刘昉皆被疏远,闲居无事,颇怀怨望,数相往来,陰谋不轨。

做事多了功劳大,功劳大了必然被猜忌,这是规律。做事多了功劳大,功劳大了野心大,必然想要更大的权力和地位,这也是规律。

于是,君臣之间的矛盾自然而然的发生了,由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逐渐变成了相互防备,相互争斗的对象。

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等人功劳大,被猜忌,为了限制他们的权力,只能疏远他们,于是他们很失落,抱怨受到不公正待遇,于是有了谋反之心。

原文:忻欲使士彦于蒲州起兵,己为内应,士彦之甥裴通预其谋而告之。帝隐其事,以士彦为晋州刺史,欲观其意;士彦忻然,谓昉等曰:“天也!”又请仪同三司薛摩儿为长史,帝亦许之。后与公卿朝谒,帝令左右执士彦、忻、昉等于行间。诘之,初犹不伏。捕薛摩儿适至,命之庭对,摩儿具论始末,士彦失色,顾谓摩儿曰:“汝杀我!”丙子,士彦、忻、昉皆伏诛,叔侄、兄弟免死除名。

杨坚为了证明自己的猜疑,给梁士彦挖了一个坑,梁士彦以为杨坚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还以为自己捡了个漏,于是果断入坑,被杨坚抓住把柄。

原文:九月,辛巳,隋主素服临射殿,命百官射三家资物以为诫。

权力斗争的残酷性。

杨坚为什么要穿素服?为了纪念,哀悼被他族灭的梁士彦、宇文忻、刘昉三人。

为了维护统治,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皇权稳固,就算是内心及其不忍,就算是杀了他们之后再给他们发丧,也要杀了他们。

同时,为了杀一儆百,让百官射三家的物品,以示警戒。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值得吗?

不值得!只有发生了之后,付出了代价之后才会明白,毫无意义!何必呢!

人是需要被教训的!可是没有吃亏之前,没有被绊倒之前,总是会心存侥幸!

原文:冬,十月,己酉,隋以兵部尚书杨尚希为礼部尚书。隋主每旦临朝,日昃不倦,尚希谏曰:“周文王以忧勤损寿,武王以安乐延年。愿陛下举大纲,责成宰辅。繁碎之务,非人主所宜亲也。”帝善之而不能从。

癸丑,隋置山南道行台于襄州;以秦王俊为尚书令。俊妃崔氏生男,隋主喜,颁赐群官。

设置山南道行台,为大举伐陈做准备。

因为新添皇孙而颁赐群臣,其实就是宣示威权,拉拢人心,凝聚人心。杨坚真心不容易,这种方式都用了出来,我突然有点理解他,可怜他了。

古代皇帝为了皇权稳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原文:直秘书内省博陵李文博,家素贫,人往贺之,文博曰:“赏罚之设,功过所存。今王妃生男,于群官何事,乃妄受赏也!”闻者愧之。

李文博之举,迂腐可笑。

孤傲之气可嘉,只是不懂权力运作的真相。

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稳固权力,为了天下稳定。

原文:癸亥,以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伷为仆射。

十一月,己卯,大赦。

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百年,屡因喜怒废杀太子。后太子惧,谋执夸吕而降;请兵于隋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弘请以兵应之,隋主不许。太子谋泄,为夸吕所杀,复立其少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因其衅而讨之,隋主又不许。

是岁,嵬王诃复惧诛,谋帅部落万五千户降隋,遣使诣阙,请兵迎之。隋主曰:“浑贼风俗,特异人轮,父既不慈,子复不孝。朕以德训人,何有成其恶逆乎!”乃谓使者曰:“父有过失,子当谏争,岂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既欲归朕,唯教嵬王为臣子之法,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诃乃止。

杨坚的教化之道。父子兄弟之间,有错也要相互告诫,相互提醒,而不能动不动就相互残杀。

守规矩,守人道,守孝道。

胡三省说:隋主可谓有君人之言矣。

长城公下祯明元年(丁未,公元五八七年)

原文:春,正月,戊寅,大赦,改元。

癸巳,隋主享太庙。

乙未,隋制诸州岁贡士三人。

二月,丁巳,隋主朝日于东郊。

遣兼散骑常侍王亨等聘于隋。

隋发丁男十万馀人修长城,二旬而罢。夏,四月,于扬州开山阳渎以通运。

修长城,为了防备北方;

开山阳渎以通运,为讨伐南陈疏通运粮运兵通道。

北防南攻的战略方针。

而为了讨伐南陈,杨坚多路并举。

杨素从长江上游,算是西路军。杨俊在山南东道,算是中路军。开山阳渎以通运,算是东路军。

杨坚做事很扎实,步步为营,绝不心存侥幸。

原文:突厥沙钵略可汗遣其子入贡于隋,因请猎于恒、代之间,隋主许之,仍遣人赐以酒食。沙钵略帅部落再拜受赐。

沙钵略寻卒,隋为之废朝三日,遣太常吊祭。

初,沙钵略以其子雍虞闾懦弱,遗令立其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遣使迎处罗侯,将立之,处罗侯曰:“我突厥自木杵可汗以来,多以弟代兄,以庶夺嫡,失先祖之法,不相敬畏。汝当嗣位,我不惮拜汝!”雍虞闾曰:“叔与我父,共根连体。我,枝叶也,岂可使根本反从枝叶,叔父屈于卑幼乎!且亡父之命,何可废也!愿叔勿疑!”遣使相让者五六,处罗侯竟立,是为莫何可汗。以雍虞闾为叶护。遣使上表言状。

沙钵略、处罗侯、雍虞闾三人都非常实际,这件事处理的比较好。

沙钵略知道雍虞闾守不住权力,所以实事求是的,把权力交给弟弟处罗侯。

雍虞闾也知道自己家守不住权力,与其让别人来抢,不如听从沙钵略安排,主动让给处罗侯。

处罗侯不知道雍虞闾是不是真心想让,也不知道拥护雍虞闾的人是不是真心拥戴自己,所以推推挡挡之间,为自己减少了阻力。

原文:隋使车骑将军长孙晟持节拜之,赐以鼓吹、幡旗。莫何勇而有谋,以隋所赐旗鼓西击阿波;阿波之众以为得隋兵助之,多望风降附。遂生擒阿波,上书请其死生之命。

隋朝对突厥掌握战略主动。

突厥可汗需要隋朝认可册封,才能算数。

莫何打败阿波,改如何处分,也要请示隋朝。

原文:隋主下其议,乐安公元谐请就彼枭首;武阳公李充请生取入朝,显戮以示百姓。隋主谓长孙晟:“于卿何如?”晟对曰:“若突厥背诞,须齐之以刑。今其昆弟自相夷灭,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远之道。不如两存之。”左仆射高颖曰:“骨肉相残,教之蠹也,宜存养以示宽大。”隋主从之。

那么,该如何处置阿波?

这里面有大智慧。

杀了他?毫无意义,只能激起拥护阿波的突厥人的仇恨。

留着他更有用,既能展示隋朝的宽大为怀,还能让莫何、阿波之间有个牵制、平衡作用。

这种处置方式,看似不解恨,但是很实用。这就是不为虚名而受实祸。

原文:甲戌,隋遣兼散骑常侍杨同等来聘。

五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己丑,隋卫昭王爽卒。

八月,隋主征梁主入朝。梁主帅其群臣二百馀人发江陵;庚申,至长安。

隋主以梁主在外,遣武乡公崔弘度将兵戍江陵。军至都州,梁主叔父太傅安平王岩、弟荆州刺史义兴王献等恐弘度袭之,乙丑,遣其都官尚书沈君公诣荆州刺史宜黄侯慧纪请降。九月,庚寅,慧纪引兵至江陵城下。辛卯,岩等驱文、武、男、女十万口来奔。

隋主闻之,废梁国;遣尚书左仆射高颖安集遗民;梁中宗、世宗各给守冢十户;拜梁主琮上柱国,赐爵莒公。

甲午,大赦。

梁国灭亡。前后存在三十三年。

萧岩、萧献等人没能看清天下大势,错误的选择投奔南陈,不久南陈灭亡之后,再次沦为阶下囚。

人生无处不选择,选择决定命运。

原文:冬,十月,隋主如同州;癸亥,如蒲州。

十一月,丙子,以萧岩为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讠献为吴州刺史。

丁亥,以豫章王叔英兼司徒。

甲午,隋主如冯翊,亲祠故社;戊戌,还长安。

杨坚回出生地祭奠祖宗。

原文:是行也,内史令李德林以疾不从,隋主自同州敕书追之,与议伐陈之计。及还,帝马上举鞭南指曰:“待平陈之日,以七宝装严公,使自山以东无及公者。”

李德林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没能做到和杨坚同步,但是他的能力是杨坚需要的,所以在伐陈大计上,杨坚需要听听李德林的意见。

估计是李德林的建议很符合杨坚的想法,所以给李德林画一个大饼。

“等平陈之后,我要让你在家乡人面前荣耀无限,风光无限,让山东之人没有人能比你更荣耀!”

杨坚知道,李德林更加注重名声。

原文:初,隋主受禅以来,与陈邻好甚笃,每获陈谍,皆给衣马礼遣之,而高宗犹不禁侵掠。故太建之末,隋师入寇;会高宗殂,隋主即命班师,遣使赴吊,书称姓名顿首。帝答之益骄,书末云:“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主不悦,以示朝臣。上柱国杨素以为主辱臣死,再拜请罪。

杨素逐渐成长起来,成为杨坚的贴身小棉袄。

杨素很会拍马屁,高情商。

原文:隋主问取陈之策于高颖,对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茅竹,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隋主用其策,陈人始困。

高颖之策很实际。

但是南陈的灭亡主要还是陈叔宝的原因,如果换做陈霸先,隋朝也没那么容易搞定南陈。

原文:于是杨素、贺若弼及光州刺史高劢、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争献平江南之策。仲方上书曰:“今唯须武昌以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更帖精兵,密营度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为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于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湓城置船,然终聚汉口、峡口,以水战大决。若贼必以上流有军,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诸将即须择便横渡;如拥众自卫,上江水军鼓行以前。彼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德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矣。”隋主以仲方为基州刺史。

争相献计献策。

做大事不需要做众人谋划,你就踏踏实实的谋篇布局就行了,等你做出一定效果的时候。

看清形势的属下自然会纷纷站出来出主意,这个时候不要着急,不要血热,更要冷静,稳步推进,不要被氛围把自己给忽悠了。

原文:及受萧岩等降,隋主益忿,谓高颖曰:“我为民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主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其柿于江,曰:“若彼惧而能改,吾复何求!”

杨坚很实际。

实事求是,不玩虚的。

老子就是要灭了你,不怕你知道,这就是妥妥的阳谋。

原文:杨素在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高百馀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次曰“黄龙”,置兵百人。自馀平乘、舴艋各有等差。

晋州刺史皇甫绩将之官,稽首言陈有三可灭。帝问其状,曰:“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于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将出师,臣愿展丝发之效!”隋主劳而遣之。

皇甫绩,哈哈,聪明,表忠心。

原文:时江南妖异特众,临平湖草久塞,忽然自开。帝恶之,乃自卖于佛寺为奴以厌之。又于建康造大皇寺,起七级浮图;未毕,火从中起而焚之。

杨坚,务实。

陈叔宝,务虚。

一实一虚,高下立判,南陈灭亡,指日可待。

原文:吴兴章华,好学,善属文。朝臣以华素无伐阅,竞排诋之,除大市令。华郁郁不得志,上书极谏,略曰:“昔高祖南平百越,北诛逆虏,世祖东定吴会,西破王琳,高宗克复淮南,辟地千里,三祖之功勤亦至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思先帝之艰难,不知天命之可畏;溺于嬖宠,惑于酒色;祠七庙而不出,拜三妃而临轩;老臣宿将弃之草莽,谄佞谗邪升之朝廷。今疆场日蹙,隋军压境,陛下如不改弦易张,臣见麋鹿复游于姑苏矣!”帝大怒,即日斩之。

傅縡、章华之死。

胡三省评注说:古语有之:“杀谏臣者必亡其国”,岂不信哉!

古人说,杀了敢于直谏的大臣,国家就会灭亡。为什么?因为谏臣是吹号人,他发现了隐藏的危机,所以才不顾身家性命,站出来警示皇帝,如果皇帝把这个吹号人给杀了,以后还有谁会给皇帝说真话?没人给皇帝说真话了,也就没人愿意为皇帝拼命了,所以国家就会灭亡。

长城公下祯明二年(戊申,公元五八八年)

原文:春,正月,辛巳,立皇子为东阳王,恬为钱塘王。遣散骑常侍袁雅等聘于隋;又遣骑常侍九江周罗睺将兵屯峡口,侵隋峡州。

三月,甲戌,隋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等来聘。

大战之前,双方互派使节,探听对方情况,摸清对方虚实。

峡州,三国夷陵地区。当时东吴把刘备大军死死堵在这里,无法前进一步,最终战胜刘备。

南陈也想来这一手,所以要跟隋朝抢夺这个战略要地。

原文:戊寅,隋主下诏曰:“陈叔宝据手掌之地,恣溪壑之欲,劫夺闾阎,资产俱竭,驱逼内外,劳役弗已;穷奢极侈,俾昼作夜;斩直言之客,灭无罪之家;欺天造恶,祭鬼求恩;盛粉黛而执干戈,曳罗绮而呼警跸;自古昏乱,罕或能比。君子潜逃,小人得志。天灾地孽,物怪人妖。衣冠钳口,道路以目。重以背德违言,摇荡疆场;昼伏夜游,鼠窃狗盗。天之所覆,无非朕臣,每关听览,有怀伤恻。可出师授律,应机诛殄;在斯一举,永清吴越。”又送玺书暴帝二十恶;仍散写诏书三十万纸,遍谕江外。

要动手了。

杨坚的诏书写的好,句句戳中南陈的死穴。

散写三十万份,撒向江南地区,厉害,最早期的宣传战。

近期读杨坚的历史,感觉他的性格真是厉害。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并且招招实在,绝不侥幸。

原文:太子胤,性聪敏,好文学,然颇有过失;詹事袁宪切谏,不听。时沈后无宠,而近侍左右数于东宫往来,太子亦数使人至后所,帝疑其怨望,甚恶之。张、孔二贵妃日夜构成后及太子之短,孔范之徒又于外助之。帝欲立张贵妃子始安王深为嗣,尝从容言之。吏部尚书蔡征顺旨称赞,袁宪厉色折之曰:“皇太子,国家储副,亿兆宅心,卿是何人,轻言废立!”帝卒从征议。夏,五月,庚子,废太子胤为吴兴王,立扬州刺史始安王深为太子。征,景历之子也。深亦聪惠,有志躁,容止俨然,虽左右近侍未尝见其喜愠。帝闻袁宪尝谏胤,即日用宪为尚书仆射。

大战在即,南陈内部政治乱作一团,关键时刻改立太子。

原文:帝遇沈后素薄,张贵妃专后宫之政,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身居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唯寻阅图史及释典为事,数上书谏争。帝欲废之而立张贵妃,会国亡,不果。

冬,十月,己亥,立皇子蕃为吴郡王。

己未,隋置淮南行省于寿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

帝遣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聘于隋,隋人留于客馆。琬等屡请还,不听。

王琬、许善心被杨坚扣留。

没必要回去了,南陈很快就要被灭。

原文:甲子,隋以出师,有事于太庙,命晋王广、秦王俊、清河公杨素皆为行军元帅。广出六合,俊出襄阳,素出永安,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蕲州刺史王世积出蕲春,庐州总管韩擒虎出庐江,吴州总管贺若弼出广陵,青州总管弘农燕荣出东海,凡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东接沧海,西拒巴、蜀,旌旗舟楫,横亘数千里。以左仆射高颖为晋王元师长史,右仆射王韶为司马,军中事皆取决焉;区处支度,无所凝滞。

九十名总管,统兵总计五十一万八千,全部由杨广节制。出兵之盛,可比前秦苻坚南下伐东晋,杨坚志在必得。

长江是天险,可也要看在谁手里。在谢安手里,可以挡得住投鞭断流的苻坚百万大军,而在东吴孙皓和南陈陈叔宝手里,就发挥不了天险的作用。所以,江山稳固,在德不在险。

原文:十一月,丁卯,隋主亲饯将士;乙亥,至定城,陈师誓众。

丙子,立皇弟叔荣为新昌王,叔匡为太原王。

隋主如河东;十二月,庚子,还长安。突厥莫何可汗西击邻国,中流矢而卒。国人立雍虞闾,号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五十多万大军派出去了,几乎是举国兵力都给了杨广,内部防守严重空虚。

杨坚内心是怎么想的?

秦始皇灭楚国的时候这么干过。

刘邦灭项羽的时候也这么干过,不过当时刘邦亲自在军中。

曹操讨伐东吴的时候也这么干过,当时他也亲自在军中。

司马炎灭东吴的时候这么干过。

苻坚讨伐东晋的时候也这么干过。

苻坚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杨坚应该有万一失败的预案。这个预案是什么?

杨坚在这个时候跑到蒲州干什么?应该是布置防御!防止万一突厥从山西打过来,怎么办!另外也是防范山东。

做事难!

原文:隋军临江,高颖谓行台吏部郎中薛道衡曰:“今兹大举,江东必可克乎?”道衡曰:“克之。尝闻郭璞有言:‘江东分王三百年,复与中国合。’今此数将周,一也。主上恭俭勤劳,叔宝荒滢骄侈,二也。国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总为相,唯事诗酒,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萧摩诃、任蛮奴为大将,皆一夫之用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势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势,事在不疑。”颖欣然曰:“得君言成败之理,令人豁然。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尔。”

薛道衡,北齐旧臣。

此时为隋所用。

四个方面,天命,主上,用人,兵力。把隋朝必胜,南陈必败的趋势分析的明明白白。

战斗还未打响,必胜之势已成,这就叫打仗打在未交战之前。

其实考试也是一样,真正的考试都在平时积累,考场上的那一两个小时的表现,不过是无数个日常积累的集中展示而已。

原文:秦王俊督诸军国屯汉口,为上流节度。诏以散骑常侍周罗睺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以拒之。

杨素引舟师下三峡,军至流头滩。将军戚昕以青龙百馀艘、守狼尾滩,地势险峭,隋人患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见我虚实,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不如以夜掩之。”素新帅黄龙数千艘,衔枚而下,遣开府仪同三司王长袭引步卒自南岸击昕别栅,大将军刘仁恩帅甲骑自北岸趣白沙,迟明而至,击之;昕败走,悉俘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

素帅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伟,陈人望之,皆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江滨镇戍闻隋军将至,相继奏闻;施文庆、沈客卿并抑而不言。

初,上以萧岩、萧献,梁之宗室,拥众来奔,心忌之,故远散其众,以岩为东扬州刺史,献为吴州刺史;使领军任忠出守吴兴郡,以襟带二州。使南平王嶷镇江州,永嘉王彦镇南徐州。寻召二王赴明年元会,命缘江诸防船舰悉从二王还都,为威势以示梁人之来者。由是江中无一斗船,上流诸州兵皆阻杨素军,不得至。

千里长江之上竟然没有防守的水军,长江之险还有什么用?

各地战报飞来,施文庆、沈客卿两人竟然不上报。消极懈怠到这种程度,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一日懈怠,日日懈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天长日久就成了这个氛围,多么可怕!

原文:湘州刺史晋熙王叔文,在职既久,大得人和,上以其据有上流,陰忌之;自度素与群臣少恩,恐不为用,无可任者,乃擢施文庆为都督、湘州刺史,配以精兵二千,欲令西上;仍征叔文还朝。文庆深喜其事,然惧出外之后,执事者持己短长,因进其党沈客卿以自代。

陈叔文,占据长江上流,任职很久,上下人都很拥护他,于是陈叔宝很忌惮,打算换掉他。

原文:未发间,二人共掌机密。护军将军樊毅言于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地,各须锐兵五千,并出金翅二百,缘江上下,以为防备。”宪及骠骑将军萧摩诃皆为以然,乃与文武群臣共议,请如毅策。施文庆恐无兵从己,废其述职,而客卿又利文庆之任,己得专权,俱言于朝曰:“必有论义,不假面陈;但作文启,即为通奏。”宪等以为然,二人赍启入,白帝曰:“此是常事,边城将帅足以当之。若出人船,必恐惊扰。”

京口、采石都是重地,这种地方必须防守,而南陈竟然没有防守,大战在即才有人提建议,可见平时懈怠到了什么程度。

原文:及隋军临江,间谍骤至,宪等殷勤奏请,至于再三。文庆曰:“元会将逼,南郊之日,太子多从;今若出兵,事便废阙。”帝曰:“今且出兵,若北边无事,因以水军从郊,何为不可!”又曰:“如此则声闻邻境,便谓国弱。”后又以货动江总,总内为之游说。帝重违其意,而迫群官之请,乃令付外详议。总又抑宪等,由是议久不决。

施文庆等人还在阻止出兵,他们到底为了什么?难道被隋朝给收买了?

或者是党争导致,就算是国亡了,也不能让竞争对手掌握了权力,人性的可怕!

原文:帝从容谓侍臣曰:“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彼何为者邪!”都官尚书孔范曰:“长江天堑,古以为限隔南北,今日虏军岂能飞渡邪!边将欲作功劳,妄言事急。臣每患官卑,虏若渡江,臣定作太尉公矣!”或妄言北军马死,范曰:“此是我马,何为而死!”帝笑以为然,故不为深备,奏伎、纵酒、赋诗不辍。

陈叔宝没把隋军当回事,孔范也没把隋军当回事。隋朝这边做了万全准备,南陈这边毫无防备,只是盲目自信。

原文:是岁,吐谷浑裨王拓跋木弥请以千馀家降隋。隋主曰:“溥天之下,皆是朕臣,朕之抚育,俱存仁孝。浑贼惛狂,妻子怀怖,并思归化,自救危亡。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纳。又其本意正自避死,今若违拒,又复不仁。若更有音信,但宜慰抚,任其自拔,不须出兵应接。其妹夫及甥欲来,亦任其意,不劳劝诱也。”

河南王移兹裒卒,隋主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

杨坚,一位实事求是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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