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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薄缘悭(被侯府赶走,军汉捡了我,侯府小公子红着眼-你舍不得继子跪,那你跪)

2026-01-07 15:45:42成语阅读 0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命薄缘悭(被侯府赶走,军汉捡了我,侯府小公子红着眼-你舍不得继子跪,那你跪)

寒夜凛冽,朔风如刀,我身无分文,被那侯府无情地逐了出来。

彼时,我衣衫单薄,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冻得瑟瑟发抖,只觉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意识也渐渐模糊,仿佛下一刻便要命丧于此。

正当我绝望之际,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凶悍的军汉大步走来。

他瞧见我这般凄惨模样,眉头微皱,却未有丝毫嫌弃,粗声道:“你这小娘子,怎落得如此境地?跟俺回家吧。”

我闻言,心中一暖,虽不知他底细,却也知这是唯一的生机,忙颤声道:“多谢恩公,小女子愿随恩公回家。”

他家中尚有一幼子,是其亡妻所留,那孩子自幼体弱多病,面色苍白如纸。

我见他小小年纪便如此可怜,心中怜惜,柔声道:“小公子莫怕,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那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我们一家三口便这般平淡地过着日子。

我每日操持家务,悉心照料那孩子,军汉外出归来,也总会带些小玩意儿逗我们开心。

这一日,继子在街上玩耍,不小心惹到了侯府最受宠的小公子。

那小公子骄纵跋扈,见继子冲撞了他,顿时大怒,命人将继子抓住。

我闻讯赶来,心急如焚,忙上前哀求道:“小公子,这孩子年幼无知,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回。”

那小公子冷笑一声,道:“哼,饶了他?没那么容易!他冲撞了本公子,就得受罚!”

我心中焦急,眼眶泛红,继续哀求道:“小公子,您身份尊贵,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您若要罚,便罚我吧。”

那小公子闻言,眼眶突然通红,狠狠道:“好,你舍不得他跪,那就你跪!你若肯跪下求饶,本公子便饶了他。”

我闻言,心中一颤,却知此时别无他法,为了继子,只能咬牙跪下,道:“小女子愿跪,只求小公子饶了这孩子。”

1

时逢烧灯佳节。

京城之内,处处燃起如榴花般绚烂的焰火,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卖饼的刘婶神色慌张,急匆匆地敲响我家的门,口中喊道:“十二娘,十二娘,你家文荣出事了!”

彼时,我正于灶前忙碌,听得此言,顾不得取下襻膊,三两步便奔至院门前,急问道:“刘婶,文荣怎的了?”

还未等我询问仔细,刘婶一把拉住我,便往巷外小跑而去,边跑边道:“十二娘,快些,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东大街四通八达,两侧酒楼瓦舍林立,横中架桥,桥上穿梭着杂耍喷火的乐人,热闹非凡。

我气喘吁吁,一路疾奔,待至大桥尽头,一眼便看到文荣戴的灰青小帽。

只见桥头伫立着一架豪华车马,护卫家丁个个气势非凡,文荣正被一个肩上立着猎隼的护卫抓住衣襟。

他纤细文弱的手指紧紧拽着什么,神色倔强,一字一句道:“不给,这是我娘给我求的平安符,断不能给你!”

车帘里传来一个小公子稚嫩却冷漠的声音:“哼,说谎,小小年纪,竟学会诓骗于人。”

那小公子下令道:“阿大,拧断他的脖子。”

话音刚落,那名唤阿大的护卫面无表情,抬手便要动作。

——不要!

我心中大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搂住文荣,深知这是不能惹的贵人,便始终低着头,卑微哀求道:“小爷,不知这孩子如何冲撞了你,奴代他给你赔不是了,还望小爷大人有大量,饶过他这一回。”

车内寂静了半刻,似是有人掀开帘子,一道炽热的目光死死盯住我。

而我头低得更深了,不敢有丝毫抬头之举。

那身份高贵的小公子轻声问道:“你要代他赔不是,你是他的谁啊?”

我忙回答道:“小爷,奴是他的母亲。”

小公子不知为何突然生气,怒笑道:“好,赔不是,站着赔吗?”

我立刻反应过来,忙跪下对他磕头,用力磕得有响声,口中说道:“小爷,奴知错了,奴代这不孝子给您赔罪了。”

这是我从前习惯了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一生气,低微如我,就只能如此。

我不觉得耻辱,因为唯有如此,才会平安活下来,才能护得文荣周全。

可文荣吓坏了,他本不是爱哭的性子,此刻却大哭着要抱我起来,口中喊道:“娘,娘你不要这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快起来啊!”

奇怪的是,那小公子好像也愣住了。

我才跪着磕了两下,护卫便慌不迭把我扯起来,口中说道:“夫人,莫要如此,小公子他……他并非真要如此。”

但雪地掩藏的碎石头还是磕破了我的额角,黏稠的血流下来,模糊了我的眼睛,所以我一直没看清那小公子的脸。

见他们不再为难,我牵过抽泣不止的文荣,低眸道:“文荣,莫要再闹,随娘走。”

说罢,便走下桥去。

四下安静极了,风平平吹过,落下冰凉细雪,似在为这世间的不平而叹息。

谁知身后那架车马内突兀响起一个男人清雅的叹息:“雪太大,进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我原本无风无浪的心猛然停滞,连落在脸上的雪也变成针尖,密密地疼。

这时我回头,才看清那车上悬挂的灯笼字样。

昭北侯府。

离开那里太久,久到我险些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无动于衷了。

但戚棐的名头谁听了不心惊?

一旦西市的刑台有风吹草动,世人不用打听便知,又是昭北侯在清洗他的政敌了。

此人权势滔天,手段狠辣,在女色方面却自持得怪异,正值壮年,府里只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正妻。

即便妻子无法生育,他也不纳妾。

然而某天,有个低贱的乐女却怀上了戚棐的孩子。

所有人都认为是乐女贪恋富贵,用下作手段才得到此子。

结果侯爷并不在乎那乐女,只让她生下孩子,便把她关在深院,无名无分。

后来不知那乐女触碰了侯爷什么底线,在一个寒冬腊月被扔出府,险些冻死。

那乐女,正是我。

若非巡城之赵重,于墙下将我发觉,携我归家,予我衣食,我定然活不到今日。

整整两年时光,戚棐竟未曾忆起,他曾丢弃的那位,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女人。

如今,陡然撞上,我心内惧怕得紧,身子都不禁微微颤抖。

“要我亲自下来请你吗?”隔着车门,戚棐语调温和,却暗藏威压。

我知晓,此人越是这般温和,便越是在极力压制怒意。

四下环顾,无人能救我与文荣。

我无奈,除了从命,再无他法。

于是,我抿紧双唇,带着茫然无措的文荣,缓缓上了车。

车内,熏香馥郁温暖,乍然间,如春日降临。

戚棐身着宽袍大氅,端坐其中,身边坐着与他眉眼极为相似的小少年。

单凭这外貌,谁又能将“凶戾”二字,扣在这父子二人身上呢?

我与文荣衣衫朴素,拘谨万分地坐在对面。

我额上,还狼狈地凝着血迹。

戚棐冷冷瞧着我,那眼神,好似我如今这般模样,全然是咎由自取。

他缓缓开口,问道:“知道疼了吗?”

我紧闭双唇,不答一言,抬袖用力擦脸。

文荣见状,眉头紧皱,拿出我为他绣的帕子,跪直脊背,轻轻帮我擦拭。

这母慈子孝的场面,让小世子戚照冷笑出声。

他忍不住说道:“你对个野种也这般好,可见母亲说你德无品行,天生下jian,并非虚言。”

这种话,当年在侯府,我听得多了。

戚照自出生,便养在嫡母宁安县主身边,向来视我为耻。

我被关在偏院,每每熬灯苦绣,一针一线,做出鞋子、护膝,连从小戴的护身符也摘下,托嬷嬷转交给戚照。

我满心期盼,终究是自己的骨肉,怎能不牵念。

可他,从来不肯见我,把那些东西通通绞烂,让人从墙头扔了回来。

那一刻,我望着满地狼藉,心中暗想:【大抵亲生有时,总抵不过恩养。】

如今,面对戚照这般言语,我没什么反应。

谁知,文荣憋红了眼,冲戚照大声颤抖道:“我娘才不下jian!”

我连忙伸手,捂住文荣的嘴。

他委屈地望着我,泪珠子啪嗒啪嗒滚落。

“你没自己的娘吗,再乱叫,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戚照倾身过来,恶狠狠地威胁。

戚棐冷眼瞧着,训斥道:“照儿,不得无礼!”

戚照气愤难平,坐回去,侧过头,冷哼一声。

“没想到吃了这些苦,你还是不改。”戚棐面无表情,望向我。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看在照儿的份上,接你回府,给你名分了。”

这是……要放过我了?

外面护卫受令,打开车门。

戚棐缓缓说道:“你踏出这一步,往后哪怕三跪九叩,我也不会心软。”

我还以为,戚棐又要来折磨我,没想到,只是来说这些莫名的话。

看起来,他要彻底和我划清界限。

我心里,竟如释重负起来。

于是,我赶紧拉住文荣下车,低头福了福身,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走了几步,身后似乎模糊传来有人慌神唤我的声音。

但风雪太急,我忙着赶路,便当作没有听见。

2

赵重这半月皆在城外军营换防,是以家中独余我与文荣二人。

油灯之火苗悠悠拉长,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于那斑驳墙上。

文荣神色闷闷,似有万千心事郁结于心。

他细致为我涂抹伤药,动作轻柔,待涂好后,便抱着膝盖,静静坐在窗边。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我心中担忧,遂走过去,轻声言道:“会着凉的。”

言罢,伸手将窗缓缓关上。

文荣缓缓抬头,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强忍着泪花,哽咽着问我:“他们是不是要把您抢走?”

我忙安慰道:“不会。”

文荣却似不信,我又笑着言:“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怎会有人来抢。”

文荣轻轻摇头,言道:“您那么好,为我煎药,教我读书。爹把您带回来,我才体会到有娘的温暖。您总觉得我是小孩子,很多事不懂。”

“但我分得清好坏,今日那些人虽锦衣加身,宝马香车,然其本根却是坏了的。娘,您不要跟他们走,您清清白白一个好人,不要被他们玷污了去。”

从前,所有人都说我低贱,言我进侯府皆是脏了门户,就连我的亲儿子亦是如此认为。

唯有赵重与文荣不同。

赵重将衣衫不整的我带回家中,不顾外人侧目,毅然对我明媒正娶。

他曾言:“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看人的出身,听流言蜚语,而是要用心去辨。”

那晚,他见我气息奄奄躺在雪里,手中虽有好心人施舍的半个馒头,却不吃,尽数分给了身边的小乞儿。

他感慨道:“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很好,比雪还要干净。”

而文荣,听着这小小孩童的清明话语,我大为惊讶。

学堂先生常夸文荣读书有灵性,还言其将来必能登科入翰林。可他在我面前,一直都不爱多话。

我思索道:“或许是因为他年幼失母,父亲又是个几棍子也打不出一句闲话的闷葫芦,所以很多心事,他都藏在心里。”

直到今日,乍逢此难,他好像一下子从内心的围墙里走出来。

其样子还是孩童模样,心却比一些庸俗的大人还看得透。

我心中欣慰,摸了摸他乌黑柔软的发顶,言:“我们荣儿将来一定有出息。”

文荣认真睁大眼,点头保证:“我一定出息,让娘风风光光。”

我笑了,言:“在此之前,平安长大就好。”

文荣破涕为笑,抬起手,言:“击掌为誓,娘要永远陪在我和爹身边。”

墙上的影子温柔晃动,两只手轻轻相靠。

我心中感慨,原来世上没有血缘的人,亦能牵连出一段不忍舍去的挂碍。

最近,常有侯府的人在院外徘徊。

刘婶看见,忐忑缩回头,言:“别是文荣上次得罪了贵人,要来找你母子俩麻烦吧?”

我亦是不明白,那晚戚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戚照看我目光虽然愤恨,但也不至于纠缠不放。

我心中不安,晚上愈发将门锁紧,文荣去学堂,我亦亲自接送。

起初,侯府的两个女使上门,好声好气言道:“世子自从见了娘子,回去就病了,稀里糊涂叫你的名字,夫人不忍,想请娘子去侯府探望探望。”

我心中冷笑,戚照从来都不认我这个娘,怎么可能思恋我。

想着那位和戚棐一样面柔心狠的县主夫人,后背就像有蛇在冷冷地爬。

早年在侯府,宁安县主便视我为眼中钉,我生下戚照后被关在偏院的四年,她明里暗里多少次想悄悄置我于死地。

若不是守门的老嬷嬷有几分善念,我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下定决心与侯府划分界线,摇摇头,言:“贵府有的是名医良药,奴身份卑微,恐不宜接近世子。”

后头几天,女使连续来,我亦如此回复。

到最后,深更半夜,女使慌忙忙来敲门,看上去是真急了。

女使言:“娘子就去一趟吧,世子死活不肯喝药,已经烧两日了,他可是娘子你亲生的呀!”

我心中觉得奇了,言:“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戚棐和县主那么多手段,让一个小孩子乖乖喝药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我本想客客气气回绝,谁知女使看向我身后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跟出来的文荣,语气一转。

女使言:“娘子既知道不能得罪侯府,难道就不怕世子有什么闪失,侯爷和夫人怪罪在某些人身上吗?”

我倏然拧眉,心中暗道:他们竟敢拿文荣来威胁我。

我不敢拿文荣冒险。

想了想,对女使点点头,言:“等一会。”

我回神牵过文荣,走到右门邻居家,很不好意思叫醒了刘婶。

我言:“刘婶,明早烦请您帮忙照顾一下文荣。”

刘婶睡眼蒙眬虚着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侯府威赫的车马把她吓一激灵,她忙点头,也不敢多问。

走前,我细细嘱咐了文荣一番。

文荣揪住我袖边,神情不安,言:“娘,您何时回来?”

我柔声道:“娘明日就回来。”

文荣失落嗯了一声,看着我的背影在雪光下越来越远。

3

赵重这半月以来,皆在城外军营换防,故而家中唯余我与文荣二人。

那油灯之火苗,悠悠拉长,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映于墙上。

文荣神色郁郁,闷闷不乐,待他细致为我涂抹好伤药后,便紧紧抱着膝盖,静坐在窗边。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我瞧着,心中不忍,遂走过去,轻声说道:“会着凉的。”

言罢,我伸手,缓缓关上窗。

文荣抬起头来,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强忍着泪花。

他哽咽着问我:“他们是不是要把您抢走?”

我望着他,柔声说道:“不会。”

文荣却似不信,我笑着宽慰他:“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哪会有人来抢。”

文荣连连摇头,说道:“您那么好,每日为我煎药,还教我读书。爹把您带回来,我才体会到有娘的温暖。您总觉得我是小孩子,很多事不懂。”

“但我分得清好坏,今日那些人虽锦衣加身,宝马香车,可他们的本根却是坏了的。娘,您不要跟他们走,您清清白白一个好人,不要被他们玷污了去。”

从前,所有人都说我低贱,言我进侯府都是脏了门户,就连我的亲儿子亦是如此认为。

唯有赵重和文荣不同。

赵重将衣衫不整的我带回家中,不顾外人侧目,毅然决然地对我明媒正娶。

他曾言:“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看人的出身,听那些流言蜚语,而是要用心去辨。”

那晚,他瞧见我气息奄奄地躺在雪里,手里攥着好心人施舍的半个馒头,却未舍得吃,尽数分给了身边的小乞儿。

他说道:“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很好,比雪还要干净。”

而文荣,听着这小小孩童的清明话语,我大为惊讶。

学堂先生常夸文荣读书有灵性,还言将来必能登科入翰林。可他在我面前,一直都不爱多话。

我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他年幼失母,父亲又是个几棍子也打不出一句闲话的闷葫芦,所以很多心事,他都藏在心里。”

直到今日,乍逢此难,他好似一下子从内心的围墙里走了出来。

他样子还是孩童的模样,心却比一些庸俗的大人还看得透。

我感到欣慰,摸了摸他乌黑柔软的发顶,说道:“我们荣儿将来一定有出息。”

文荣认真睁大眼,点头保证道:“我一定出息,让娘风风光光。”

我笑了,说道:“在此之前,平安长大就好。”

文荣破涕为笑,抬起手,说道:“击掌为誓,娘要永远陪在我和爹身边。”

墙上的影子温柔晃动,两只手轻轻相靠。

我心中感慨,原来世上没有血缘的人,也能牵连出一段不忍舍去的挂碍。

近日,常有侯府的人在院外徘徊。

刘婶瞧见,忐忑不安地缩回头,说道:“别是文荣上次得罪了贵人,要来找你母子俩麻烦吧?”

我亦是心中疑惑,说道:“我也不明白,那晚戚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戚照看我目光虽然愤恨,但也不至于纠缠不放。”

心中不安之感愈发浓烈,我晚上愈发将门锁紧,文荣去学堂,我也亲自接送。

起初,侯府的两个女使上门,好声好气地说道:“世子自从见了娘子,回去就病了,稀里糊涂叫你的名字,夫人不忍,想请娘子去侯府探望探望。”

我心中冷笑,戚照从来都不认我这个娘,怎么可能思恋我。想着那位和戚棐一样面柔心狠的县主夫人,后背就如同有蛇在冷冷地爬。

早年在侯府,宁安县主便视我为眼中钉,我生下戚照后被关在偏院的四年,她明里暗里多少次想悄悄置我于死地。

若不是守门的老嬷嬷有几分善念,我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下定决心与侯府划分界线,摇摇头,拒绝道:“贵府有的是名医良药,奴身份卑微,恐不宜接近世子。”

后头几天,女使连续来,我亦是如此回复。

到最后,深更半夜,女使慌忙忙来敲门,看上去是真急了。

女使说道:“娘子就去一趟吧,世子死活不肯喝药,已经烧两日了,他可是娘子你亲生的呀!”

我心中暗自思忖,真是奇了。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戚棐和县主那么多手段,让一个小孩子乖乖喝药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我本想客客气气回绝,谁知女使看向我身后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跟出来的文荣,语气一转。

女使说道:“娘子既知道不能得罪侯府,难道就不怕世子有什么闪失,侯爷和夫人怪罪在某些人身上吗?”

我倏然拧眉,心中怒火升腾。

不敢拿文荣冒险,我思索片刻,对女使点点头,说道:“等一会。”

我回神牵过文荣,走到右门邻居家,很不好意思地叫醒了刘婶。

我说道:“刘婶,明早帮忙照顾一下文荣。”

刘婶睡眼蒙眬,虚着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侯府威赫的车马把她吓一激灵。

她忙点头,说道:“好,好,我也不敢多问。”

走前,我细细嘱咐了文荣一番。

文荣揪住我袖边,神情不安,说道:“娘,您一定要回来。”

我柔声道:“娘明日就回来。”

文荣失落嗯了一声,看着我的背影在雪光下越来越远。

4

不知那戚照究竟是如何躲过侯府那层层严密的护卫,又绕过大街小巷那曲折蜿蜒的道路,待走到我家时,竟连一只鞋都弄丢了。

我瞧着他,满心为难。他尚在病中,身子虚弱得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便摔进了我怀里。我本欲立刻叫马车将他送回侯府,可眼下这般情形,实在不便即刻行动。

恰在此时,赵重听到院中动静,从屋内走了出来。戚照一瞧见他,便敌视地瞪圆了双眼,紧紧盯着他。赵重神色平静,面无波澜,缓缓伸出手,说道:“我先把他抱进去。”

“走开!”戚照虽虚弱得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却仍死活不肯让赵重触碰自己。

文荣在一旁,板着那张小脸,冷冷说道:“你懂点事吧,娘的手受伤了,抱不动你。”

戚照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垂下头,从我怀里起身,而后揪住我的衣摆,闷声说道:“我自己走。”

如今朝中风波不断,戚斐整日忙于稳固权柄,县主派了人来接戚照回府。奈何这小霸王,除了戚棐的话,旁人的话一概不听。

他拖着病体,迟迟不肯痊愈,赖在我家就是不肯走。

日子一长,院子里侯府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全是戚照平日里玩耍的物什。本来还跟来了一群女使嬷嬷,戚照嫌她们聒噪烦人,统统给轰走了。

文荣这几日闷闷不乐,话比平常更少了许多。戚照却霸占着我的时间,非要我喂他喝药,文荣便常常挑灯夜读。

这日,我做了元宵,端到文荣面前,柔声说道:“荣儿,快吃了这元宵,早些睡觉。”

“要考学也要保重身体,这功夫可不是一蹴而就的,得慢慢来。”我关切地叮嘱道。

文荣抬起头,望着我,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走?”

赵重正在门外擦刀,听到这话,不经意地瞥来一眼。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戚照在里间突然喊头晕。

看似平静的氛围之下,实则暗暗汹涌着波涛。

翌日,赵重当值出门去了。我在厨房忙碌着,忽然听到戚照的哭声。

我急忙赶到小院,只见文荣倔强地握紧拳头,脸侧有一道划痕。戚照则攥着金项圈,死死扯住文荣的平安符。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我和你换还不成吗!”戚照带着哭腔喊道。

文荣指骨泛白,毫不退让,固执地说道:“我的。”

“给我!”戚照凶巴巴地挂着泪,伸手去抢。

我赶忙上前,隔开两人,弯腰仔细察看文荣脸上的伤。文荣无声地望着我,眼中满是委屈。

戚照见状,生气地来拉我,说道:“那个符本来就是你给我的,我拿回来有什么错。”

“你这孩子,三番五次如此胡闹,我已疲惫至极。”我转身躲开他的手,轻声说道,“给你的那枚早就被你剪坏了,你忘了吗?”

戚照似乎眼睛一酸,哽咽着说道:“可你也不能给别人。”他执拗地重复道,“我不要的你也不能给别人。”

他竟还一口一声骂文荣是野种,说没娘就来抢别人的娘,满口脏话,令人听了实在刺耳。

我失望地敛下眼眸,看着他,说道:“你在侯府到底有没有人教?”

话音刚落,院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来人语气不善,说道:“我儿子如何,还轮不到某些无品行的人置喙。”

戚棐才下早朝,身上还穿着那身公服,紫袍玉带,站在梅树下,模样清俊无比,可那神情却凛寒无比。

就是这副皮相,让曾经的我误以为他和别的达官贵人不一样。

那时,他在齐王府见到我。只见他清瘦文雅,宛如一位翩翩君子,精通乐曲。因我紧张弹错了琵琶音,他回首轻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

见我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他竟脱下自己的大氅,温柔地问道:“姑娘,敢问你的名字行第?”

“罗双双,家中排十二。”我怯生生地回答道。

他听后,微微一笑。

眉目间流光婉转,似带着无端的怜悯。

“十二娘。”他这样唤我。

“愿不愿跟我走。”他这样问我,同时向我伸出了手。

我望着他伸过来的手,满心以为这便是我一生的归宿了。

结果到了侯府,他一改那柔和的态度,半是威胁半是诱哄,说道:“你需做齐王府和我之间的棋子。”

就这样,我被推了出去。在齐王来联络时,我假意投诚,传了许多真假不明的消息。

后来,齐王被戚棐整倒,就藩去了北地。我也就没了用处。

这孩子是他被人下药,神志不清时才有的。他本就是个多疑之人,由此便认为齐王暗中和我勾连,才使他栽了这个坑。

两年前,县主伪造证据,说发现从前我和齐王往来的信件。戚棐勃然大怒,径直把我从床榻拖到大街上。

他用力丢开我。

任由我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光着脚孤立在街头,受世人冷眼指点。

他们一口一声说我没有品行,可我翻来覆去自省,也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如今戚棐再次睥睨而视,我却不像从前那样无措了。

我忍住退缩的本能,握紧文荣的手,直视着他,说道:“说到底,我有没有品行,也轮不到侯爷管。”

忽而有风暂起,吹落片片白梅,如一场落不尽的惨雪。

戚棐目光定在我身上,久久地,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戚照,过来。”

戚照有些害怕,又有些踟蹰,紧紧揪住我的衣袖,不肯挪动。

“滚过来!”戚棐加重语气,厉声喝道。

戚照浑身一抖,缓缓挪步过去,被戚棐拽住,大步往外走去。戚照踉跄了一下,回头望向我。

我没有看他,默默垂下头,安抚地摸了摸文荣紧张的脸。

5

赵重归家之期,愈发迟晚,其眉间凝重之色,恰似浓云积压,令人心忧。

“官家执意要在明面上削去侯府军权。”赵重沉声而言,语调之中,满是忧虑。

调东大营前往肃宁之事,在朝廷之上,争执之声不绝于耳,吵嚷不休。

戚棐此人,多年经营,党羽遍布朝堂上下。廷议伊始,便有一众科道官如跳梁小丑般纷纷跳出,以“此事不合祖制,恐扰乱军心”为由,极力阻挠。

如此情形,逼得陛下迟迟难以决断,此议悬而未决。

京城这方天地,怕是要风云变幻,改天换日了。

此时,外面雪已停歇,无一丝风动,静谧之中,残雪缓缓融化。

街上,因众人踩踏,变得泥泞不堪,脏污一片。

我于前往学堂接文荣之途中,忽见兵士四处抓捕,不少身着襕衫的书生皆被擒获。

文荣自学堂而出,于门口恭敬地弯腰,向先生拜别。

待他瞧见我,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如星芒闪烁,欢快地跑着过来。

他紧紧牵住我的手,边走边道:“先生言,近日要停学几日。”

我闻言,疑惑问道:“为何如此?”

文荣摇头晃脑,模仿先生之态,引先生之言:“先生说,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是以官家欲清邪逆,肃王风,此正是我辈良才振臂为主愤呼之时。”

言罢,文荣面露困惑,仰头问我:“娘,您说先生到底要去做什么呢?”

脚下之雪,越踩越污浊,竟湿透了鞋面。

我凝神,望向远处,皇宫大内之方向,有成群黑漆漆的鸟,远飞而去,最终消失在那薄雾混沌的暮色之下。

“去尽一个读书人应尽之本分。”我缓缓言道。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而后著于简册,昭如日星。

自古以来,读书人皆如此坚信,至死不渝。

文荣仰头,满眼崇敬地看着我:“娘知道的真多,从前也有先生教您吗?”

我垂眸,眼底有浅浅明光闪烁,似有往事浮现。

“有人教。”

“不是先生。”

“而是父亲。”

“和这些命薄缘悭的读书人一样,我的父亲。”

这日,家中忽来不速之客。

不大的庭院之中,几个黑衣护卫如铁塔般挡在一个戴兜帽的男子身前,严阵以待。

赵重见状,瞬间拔刀出鞘,眉眼森寒,如寒霜覆面,冷冷喝道:“尔等何人,竟敢擅闯!”

我牵着文荣,于门前顿步,心中警惕。

陌生男子见状,轻轻摆手,示意护卫退下,而后缓缓掀起兜帽,薄唇轻勾,露出一抹嘲讽之笑:“十二娘,你这挑丈夫的眼光,可真是江河日下呀。”

我心中了然,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从前总是胆战心惊,日夜忧惧,真到此时,反倒平静如水。

我微微欠身,恭声道:“殿下。”

兜帽下,一双深沉的眼抬起,正是齐王。

关上门后,齐王坐于桌前,举目打量着屋内陈设,手指轻轻抚摸着杯壁,动作轻缓。

他轻叹一声,道:“当初你若听我的话,站对位置,何至于被戚棐赶出来。他也真够狠的,你怎么也为他生了个孩子,真是可惜。”

我垂下眼皮,觑着指尖,沉默不语。

齐王见我不语,又道:“你不说话,好,我也不拐弯抹角,装着可怜你了。”

言罢,他扯起一抹淡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十二娘,你在京城也看得明白,戚棐离倒台也就差一把火了。”

“越到此时,我的眼线越发难接近戚棐。我要你借着与戚照的母子关系,潜入书房,替我藏些东西。”

“想来那东西,便是能让戚棐引火烧身的‘罪证’。”

“只有你,才能让这把火烧得漂亮。”齐王摊开手,眼中闪着残忍的愉悦,似已看到戚棐倒台之景。

我看着他,坚定摇头:“当年我没做过的事,现在也不会做。”

齐王屈臂,撑着下颌,慵懒道:“当年是当年,十二娘,你也吃过苦头了,难道不恨他吗?”

我闻言,心中冷笑,从我明白自己不过为棋子的那一刻起,就再不相信这些上位者的轻言细语。

我缓缓道:“齐王殿下把我从罪臣家眷的名单里放出来,此乃恩。”

“恩,我会报。所以我答应为您成为乐女,帮你在达官显贵中周旋。”

“戚棐带我到侯府,起初也放下身段,陪我过了一段堪称温情的日子。您失利后,戚棐投桃报李,替我挡了您的报复。”

“这不过是一盘只有利益纠缠的棋局,只有输赢,怎么谈得上恨呢。”

齐王见我油盐不进,眉峰一凛,森森道:“别忘了,是我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

我静静望着他,目光坚定:“殿下也别忘了,我们一家是为了您,才踏进鬼门关。”

言罢,茶杯里的水微微荡漾,似也为我之言而动。

齐王一怔,似被我的话所触动。

曾几何时,齐王还是太子,秉性刚烈,作风狂妄,稍有不慎,便给言官留下口柄。

父亲作为东宫属臣,屡次劝谏,呕心沥血为他谋划,只因齐王会是未来的君。

可齐王却不知悔改,在党争中遭人陷害,牵扯进谋逆的大罪,先帝杀他的念头都动了。

千钧一发之际,是父亲站了出来,把手足无措的齐王护在身后,揽过所有罪责,当头触壁,死于殿上。

我们一家因此满门覆灭,家破人亡。

父亲一生都寄希望齐王走君子道,成为贤主。

我直视齐王,直言道:“殿下当时没有做到,如今心有不甘,搅动风云,又能如何?”

“戚棐既然已为官家眼中钉,被天下读书人所诟病,他在那个高位终究立不了太久。”

“而齐王殿下您……”

我顿了顿,继续道:“再多的诡谲心计,阴谋手段,殿下您也做不成天子了。”

言罢,茶杯掷地,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齐王面色阴沉,站起身来,拂袖而走。

至门口时,他停步,侧了侧脸,冷声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猛然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冷冽砭骨的寒风瞬间刮进,吹乱我鬓发,我心难平,久久无法释怀。

6

眼见与戚棐相关之人,皆渐渐遭了那无妄之灾,牵连其中。

我心中忧虑,忙对赵重言道:“如今局势危急,你且带着文荣回乡暂避风头。”

赵重与文荣却执拗不肯。

我手拿包袱,用力推着赵重,急得直跺脚,高声道:“走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赵重却如那巍峨之山,岿然不动,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沉声道:“要走一起走。”

他并不知晓我的身世,若这场风波将我身世揭露,定会连累他们父子二人。

我无奈摇头,眼中噙泪,哽咽道:“你不明白,从前我......”

赵重目光坚定,打断我道:“从前如何我不管,我只管你现在。双双,你说过,我们一家人总要在一起的。”

他本是个秉性刚毅的汉子,平日寡言少语,不擅哄人,可此刻一字一句,皆如金石,掷地有声。

“你是我的妻,我赵重再是无用,也不做那抛妻求安的懦夫。”

文荣更是死死抱住我的腰,哭喊道:“娘,我不走!”

然祸事终究还是来临了。

那陛下积蓄多年力量,一朝发难。朝廷这些年,被戚棐压迫的官员们,纷纷上书弹劾。

不管那些恶事是否为戚棐所做,皆一股脑儿地扣在他身上。

而戚棐手中驻扎边境的北军,不知为何,竟毫无动静。

一时之间,大厦将倾,戚棐被夺去军权,禁闭于府邸之中。

京城之中,到处都是天子鹰犬,如那过境之蝗,席卷大官小官的宅邸,四处搜寻戚棐勾结朝臣的罪证。

风声鹤唳之下,我深知不能再与赵重父子这般僵持。

于是在一个没有月光的黑夜,我咬了咬牙,对他们言道:“我答应与你们一同走。”

街上幽静异常,我们的足音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我们喘息着,小跑着,墙上映着我们慌乱的影子,直至来到码头。

岸边停着一架熟悉的马车,那身形高大的护卫肩上,静默站立着一只猎隼,目光锐利。

赵重见状,急忙挡在我面前,手紧紧握住刀柄,警惕问道:“尔等何人?”

马车里传来戚照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爹吩咐过了,送你们走,阿大会保护你们。”

那护卫朝我恭谨抱拳,看其气势,显然是一位死士。

待安稳走到船上,我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看着岸上那孤零零的马车,心中蓦然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喃喃自语道:“虽世人都认为侯府要完了,可我总觉得戚棐不可能输,他那么心狠的一个人,教出的儿子也和他一样。”

“我现在应头也不回地离开,才算彻底与他们父子一刀两断。”

可也就是那一刻,心中一点迟疑,一点心乱,让我鬼使神差地跑下船。

赵重和文荣在后面惊愕地唤我:“双双,你这是作甚?”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凭着本能,跑到马车边,踮起脚,掀开车帘,朝里伸手,急声道:“照儿,跟我一起走!”

戚照怔愣地望着我,眼中满是复杂。

如同刚开始在桥头重逢时一般,马车里还坐着戚棐。

他向来清贵的模样,如今消瘦了不少,显得落败不堪。

他沉静地注视着我,并未言语。

戚照望向我的眼,有泪,有悔。

他轻轻摇头,手小心地放在我身上,往外推,轻声道:“嫂嫂,你走吧。”

车帘颓然垂落。

这次,小少年依然下令。

“阿大,带她走。”

熙宁九年的春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对于天子而言,他剪除权臣羽翼,收回权柄,大刀阔斧地将积弊已久的朝廷重新清洗,让天下寒门子弟也能有一席之地。

年轻的天子,带着年轻的朝臣,面对着年轻的江山,朝阳旭升,盛世可盼。

而对于戚棐,身为输家,他被革去曾经光耀半生的荣华,锒铛入狱。

天子念他数年为国镇守边疆之功,免其家人连坐,赐他毒酒。

戚棐给家人留了后路,却不想那县主受不了一朝富贵贬落,沦为庶人。

在戚棐旧敌的追杀逃亡路上,县主嫌继子累赘,竟将继子抛于半路。

结果马儿受惊,坠下悬崖,县主尸骨无存。

啪。一声惊堂木。

说书人感叹摇头,长叹道:“一朝马死黄金尽,想那赫赫扬扬一代公侯,也不过坟山上的一抔黄土,穷尽半生追求的玉宇琼楼,最终也成了回不了头的艰难险阻呐!”

“这人世啊,真真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变幻无常,令人喟叹。”

客栈之中,喝彩声此起彼伏,喧闹非常。

我默默将茶钱置于桌上,轻声言道:“小二,茶钱在此。”言罢,起身欲离。

小二忙应道:“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外面天光净明,赵重与文荣早已等在前边。

赵重抱着刀,目光温柔,轻声唤我:“夫人,可还顺利?”

我微微颔首,看向文荣。文荣抱着书,笑着来牵我,脆生生道:“娘,我们回家。”

脚下的阴影往后退去,我稳步往前,应道:“嗯,回家了。”

番外:

三月春闱,贡院门前张贴名榜。

诸位举子皆引颈而望,神色各异,或欣然,或叹惋。

一举子指着名榜,大声言道:“果然,又是赵文荣,他已连中了两元了吧?”

另一举子附和道:“是啊,欸,他人呢?这可不得请去酒楼喝一杯,以表庆贺!”

又有一人言道:“早走了,给他阿娘报喜信去了!”

人群闹热非凡,最边上有个清瘦举子仰头,静静看了会儿那张名榜,敛眸悄然离去。

那举子形容病弱,左边腿似有不足,走起来肩膀一高一低。

一旁有人瞧见,低声议论:“瞧那举子,走路这般模样,怕是难有出头之日。”

但若凑近看,谁都会惊艳于那双秾丽凛寒的眼睛。

客栈的人只知道他随母亲姓罗,家乡在江南。

小二与旁人闲聊道:“那罗举子性情孤僻,也没个家人朋友来往,真是个怪人。”

小二看着他回来,笑问:“哥儿可中了?”

举子上楼,半张脸在昏暗阴影里,没说中,也没说不中,只是淡淡疏离笑了下,言道:“不过一场考试罢了。”

小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二楼,纳闷摇头,嘀咕:“真是个怪人,也不知心中所想何事。”

天色转晚,小二忙了一天,忽然想起没给二楼那举子送饭。

他懊恼拍头,言道:“哎呀,怎的将此事忘了,那举子怕是饿坏了。”急忙端了饭菜上去。

不一会,他又惊慌跑下楼,风风火火请来大夫。

老大夫给那气息奄奄的举子诊了半晌脉,沉默摇头,言道:“此人患病已久,非一朝一夕,能撑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老夫亦是无力回天。”

小二送走大夫,站在举子身边,看他瘦嶙嶙的脸庞,看面相,合该是个富贵公子哥儿才对,怎的落到这样的下场。

小二叹息,心中怜悯,见举子忽然一动,头侧向窗,便凑前轻声问:“哥儿,可有什么要说的?”

举子愣愣睁眼,窗外有风声,他哑声问:“下雪了吗?”

小二应道:“哥儿稍等,我这就打开窗看看。”

打开窗,果真下雪了。倒春寒,漫天的桃花雪。

小二纳罕,正想惊讶回答,举子已闭上眼,呼吸浅浅,看上去睡着了。

小二轻声言道:“哥儿好生歇着,莫要再忧心。”轻手轻脚出去掩上门。

屋子里静得只有风吹细雪的声音。

举子浑身冰冷,紧闭双眼,喃喃低声。

“娘,再给我唱一唱那支歌谣,哄我睡觉吧......”

这一次,他梦里的阿娘没有拒绝,抱着他轻轻摇晃。

低柔妙音,吴侬软语。

【月光堂堂,照见汪洋,小侬娃娃,快睡觉,好长大......】

【长大渡过汪洋水,早归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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