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灯下火(民国南柯惊梦(566)凤还巢)

陈专员的葬礼终于胜利闭幕了,活像是个乡下的草台戏班子,正月十六要散伙,一众人等这会儿撤板凳的撤板凳,拉帷帐的拉帷帐,大戏已经唱完了。地上扔满了烟头纸屑,看戏的人也撤了,演戏的人也走了,只剩下了三楼白挨打的龙套老五和同样挨揍的包子,两个人相互对坐,默默不语!
1
晚上的时候都 八点多了,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老五挣扎着坐了起来,歪头一看,门缝里是小何。小河见了他,脸上露出了尴尬的似哭似笑的表情,然后呵呵了干咳了两声:
五爷,下边拾捣的差不多了。要不,我先带着这帮人撤了,老奶奶也赏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咱那边还一大堆事呢。老五听了这话,木木的点了点头,然后抻着脖子又往外看了看,门外,有三四个老妈仆人衣裳都已经换好了,刚才那身蓝布大褂估计都被大伙儿叠吧叠吧收起来了,每人白得了一身衣裳,大伙都挺欢喜。有个艳色女子此时在门前一晃,老五迷糊了,以为是五奶奶,就喊了一嗓子,薇薇安。是你吗?
啊。哦!不是不是,五爷,是我。是关莲心。
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莲子挤进来了:
是我,五爷。楼下的活我们都干完了。没什么事,我就打算回去了!
莲子这会儿翘着嘴角,满脸洋溢着浓郁的幸福,瞧这意思,老奶奶给她的红包不少,也是今天她的戏份挺重。在天鹅之死那场戏里,她负责哭大天鹅。真是人不可貌相,莲子这家伙怎么能如此机灵。翻墙盗洞,通信找人,哭丧闹灵,满地打滚,啧啧啧,真不愧是老关家的儿女啊。小五奶奶之称名不虚传。就连平日里老跟她在一块混的小刘妈,都落了个耳濡目染口角伶俐。这小老妈挨老五家不显山不咸水的,可谁知今儿这场大型社火里,导演也给她分了段台词,算是个崭露头角吧。
行啊行啊,都够有本事的,都够尖的,哼,就我一个倒霉鬼,人家忙活半天得了个大红包,我呢,挨了一顿揍,赫从之先生一想到这儿,把头一扭,朝向里边去了。他又羞又愧,连饭都不想吃了。这让坐在旁边的包子小姐还误会了。
哎五哥,你是不是觉得这饭太素啊?哎呀,我早就跟奶奶说了,你跟这张罗了这么久,怎么不给上点像样的。上馆子里叫点大餐呀?可是我奶偏说,越是挨了打,腹中有火,越得喝粥,要少吃。不然怕你外烧内里寒。说容易的夹寒风。我找她去,什么叫寒风,净瞎说?
奶!奶!
包子小姐愣愣磕磕的往外冲,这会儿门口那帮人已经散去了,一晃眼的功夫,一个白脸的小少爷浮现在眼前了。
哎,乐亨,你还没走呢?
都到这会儿了。老五还不忘了招呼着亲戚。
我早走了,这是又回来了。
陈乐亨把门一把推开,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他把这玻璃瓶递给了老五,说道:
我回去给你拿了点酒,回头夜里你要是浑身疼,就喝这个,这是我们老家那边传下来的方子。我家里养着武师傅,他们是练功,有的时候受了内外伤就喝这种酒,据说效果不错,活血化瘀。哎,五哥,你摁摁自己那肚子,疼不疼。不会有内伤吧?
去大爷的,我这身上只有内功,没有内伤!
呵呵呵,也是,你有内功,抗打。
老五的话惹来了陈乐亨的奚落,这大熊一听,恨的一紧腮帮子,当时就要鲤鱼打挺,提拳起立,给这小子松松筋骨,这会儿他正有邪火没地儿发呢。
乐亨一瞧这架势,赶紧一个劲儿的陪笑脸:
别别别,五哥,五哥,别跟我治气,您还有正事儿得干呢。
你丫叫我什么。
哦,我叫你五叔,五大爷怎么样?哎我好心给你送药酒,你别打我呀!
见对方服软了。老五这才算是泄了点火气,看了看那瓶酒,他拧开盖子咚咚就望嘴里倒了两口。破!这都什么玩意?一股子机油味儿。
哎,五叔,我问问,登报纸那事,你跟我三姨说没说呀?
哦,我还没来得及呢,这不正忙着呢吗?三儿上楼下去张罗收拾大厅的事儿了。一听这话,陈乐亨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赶紧关上了门,他鬼鬼祟祟的来到老五身边。俯下身子,对着一个肥大的耳朵,跟那开始了密授心机:
我跟你说,待会儿,你可别跟三姨硬刚到底,你俩别谈崩了。你就说这是权宜之计,为的是保护她,不让她靠近赫承树。不是找她逼婚,明白了吗?
我知道知道,老五这会儿眯着眼睛又恢复了靠着垫子的装死模式,他心里烦,不爱听这小白脸跟着来回叨叨,但陈乐哼却不肯善罢甘休。
我三姨现在干革命,正干在兴头上呢,你要是真跟她正面刚,弄不好,她就离家出走。你知道吗?现在,好多人都是离家出走了,一下子就找不见的,到时候你连哭都没地儿哭。
啊,什么?离家出走。
这四个字把老五吓着了,他扬起脑袋想了想。嗯,他觉得关文萃这愣货干的出这事儿来,穿上一件背带裤,套上一个绒线衫,拎着她的大书包,包子一双大肥脚丫子,还真能走。这家伙是个好汉。可谓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浑身上下带蛮劲,抬脚一走,百十里不在话下,那王美丽不就走了吗?到今儿个也没回来。一想到这儿,老五心里刺啦刺啦的疼。他舍不得做个胖乎乎的小妹妹,去受那个苦。虽说老五也同意闹革命,如今这个时局是不相话。是得改改。但是,三儿就不必参加了。老五总想把那个矮个子的胖女孩,保护在身后,她刚多大呀?满打满算够二十。她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还是带她离开这个冰火之地吧。找个温暖舒适的地界,让三儿继续画她的画。过上安宁舒服的烫发生活。一想到投身革命要吃的那些苦,老五这心里一揪一揪的。好像是有一只大手在那使劲撕着他的心脏,跟撕东来顺烧鸡似的。
看着眼前这头大熊皱巴的脸,陈乐亨觉得自己拱的火也差不多了,随后看了看左右,滋溜一下,他下线了。
2
其实这会儿下线的 也不只是陈乐亨?赵心茉此时也准备拍拍翅膀飞走了。不过人家大天鹅走到哪都有人接应,就在刚才这个乱劲儿里,不声不响的,有一辆深蓝色的雪佛兰小汽车已经开始缓缓的朝这里移动了,车子并没有停到五奶奶家门口,而是静静的停在了街角那。开车的小曹穿着个皮夹克,戴着个鸭舌帽,不显山不显水的,在五奶奶家门口溜达,因为正办白事,所以大门都敞开着,再加上里面的人又乱,进进出出的,也没人注意。都以为他是跟谁来的随从小厮呢。这会儿看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都散了,小曹抽了个空子,溜进花园,抻着脖子往里瞧着。大厅里,灯火处,隐隐有两个穿着白孝袍的女子在那里晃动,小曹往前挪了几步,上了台阶,站在阴影里,朝着大门口那呼呼的吹了声口哨。
这暗号并不明显,但是在黑灯下火之时,却足以唤来了管家小何。小何一听着熟悉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了犬笛的猎犬,夸夸的赶紧往外跑。
哟,你怎么来了?跟谁来的?
我还能跟谁呀?跟二老爷呗!
啊,什么事啊?找五爷?
不不不,你给我往里通报一声,悄悄告诉四姨奶奶,二老爷的车就在旁边呢!还有,你们没事儿也回去吧,哦,甭跟五爷说二老爷在这儿呢。
成!
小何一听,赶紧唉了一声,然后就往里面跑。赵心茉此时正在跟五奶奶坐在小厅那说话呢,他也不敢上去禀报,于是就远远的影戳着,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好像是俩人谈的差不多了。心茉站起身来,说要走,五奶奶还挺热情,留她在这吃饭,大天鹅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想回去了!
那,姐姐,那你把这身衣服除了吧,这么出来进去的怪不方便的。
五奶奶很谨慎,她不敢问赵心茉要回来哪里,于是只能请她换了衣服。
心茉低头一看,也是。谁家穿着孝袍子满街跑。便点头答应了。携着姐妹的手,五奶奶带客人上了2楼,到了自己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方方的玻璃大盒子,里面面是卸妆的蛋清液和各种擦脸的雪花膏。
这里都是我的粗东西,姐姐你凑合着用吧。还有你比我身量高,衣服我估计是悬了。
说到这,五奶奶转过身去,从雕花衣柜里拿出一条苏格兰呢子大斗篷。
白色的兔毛翻领,深灰色的斗篷面,边上镶着一道万字回头的金线,富贵庄严之间又带着一点俏皮。
她把这斗篷交给了赵心茉的丫头,随后又对小莲子说,带夫人去更衣。
小莲子对这里的房间已经熟了,她赶紧跟前面带路。黄铜吊灯之下是墨绿色的地毯。走起路来寂静无声。两边的棕红色樱桃木护墙板闪着幽幽地光。雪白的大天鹅缓缓地游弋在走廊上,游弋在老陈的照片前。如果真有鬼魂的话,那一定是陈焕章在扭头欣赏着眼前的美人。毕竟,对这只大天鹅,老陈还是有一些惦记的。不过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了,美人美景美宅美钞,男人呀,争了一辈子,不就是在争这些吗?如今全撒手了。空留了一套豪宅,空留下了两个守寡的佳丽。
3
过了好一阵子,一身灰色斗篷的赵心茉又整装重新出现在人前了。
文娴妹妹,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回头咱们再联系。有人接我,你不用出来送了。
行,我今天也不方便,就不送姐姐了,你慢点!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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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这二位的友谊也够曲折的,就在今年春节的时候,赵心茉还一身戎装的出现在五奶奶面前,跟她斗嘴呢。那会儿大天鹅串通赫老二,绑了陈专员的一家老小,而且放下豪言。我们家管饭,酸菜白肉馅儿的饺子,我都包好了,请你们家太太在我那过年。
这话是她对着陈焕章说的,而彼时的小花旦,就躲在老男人身后,探头探脑的,在心里恨的不行。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说太太,哼,这不骂我是小老婆吗?显摆什么?不就是有汉子要你了。像姓魏的那种傻子丘巴,哼。八抬大轿来抬我,我也不上他们家去!呸!
那会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想来这还不到一年吧,剧情就大反转了。看看现在呢,甭管她们是什么身份了,男人都没了,赵心茉与关文娴又都回到了起点,两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既能碰撞,又能联手,在这乱世里,只不过想讨一份生活罢了……
高贵优雅的是她们。会在钢琴边四首联弹。雍容华丽的是她们,把莲子大的珍珠簪在鬓边。可艰难辗转苦苦求生的也是她们……
赵心茉在纱厂里背着大棉包,往机器上送锭子。关文娴在轰炸中,跟着爸妈老鼠一般的疯狂逃命。乱世之中哪里有什么淑女小姐的戏码,有的,只不过是尽力辗转腾挪不想被碾压的花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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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这会儿都没吃饭呢吧,累不累呀?我给你捏捏肩膀吧!来。喝点水,我给你带了百合枇杷羹,瞧着你前两天有点咳嗽呢!
大天鹅毕竟是大天鹅,人见人爱,前脚刚说要殉了自己的亲夫,要与他黄泉路上并肩走,后脚呢,一转眼,又跟前夫秋夜密语,呢喃胸前了。
这会儿赫老二可是美了,心里叫着,简直是天助我也呀!我的大天鹅又飞回来了。老头恨不得把这大宝贝一把揣在怀里,找没人的地方,好好的亲上两口。但是很显然,人家赵心茉没这个心情。她懒懒的喝了枇杷汤,把那眼前枯枝一般的老手往旁边挪了挪,大天鹅默默不语。车子外的灯火一晃一晃的照在她的脸上,淡妆之中显得格外圣洁。
看着心爱的人喝了两口枇杷水,赫老二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朝着前面喊了一声。开车。
汽车行驶在落着秋叶的街道上,车轮的沙沙声就在耳边,老头假装正经,和大天鹅谈起了局势。他说:
最近这段时间,天津的市面很是萧条,其实何止是在天津,北平也一样,乱得很,有人公开在街上打劫,买卖店铺。警署居然都找不出人来弹压。哎,我真是不放心你啊,你住的又偏,如今有很多溃兵抢东西呢?
呀!果然,这话说的大天鹅这心里,一个劲儿的扑腾!以至于 她的身子也不禁往这边软了软,靠了靠……
前两天她去看了看孩子,学校管的倒是挺严谨,既成立了教工护校队,还专门找了警备司令部的两个班,在四周巡逻。校方说了,现在学校封闭管理。孩子们没有父母来接,都不让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让进,请家长们放心!
心茉本想把小宝接走,但是却被孩子拒绝了,小宝说,我爸的事我能扛得住,妈,你放心吧,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我还是留在学校吧,功课挺吃紧的。
孩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两只眼睛红彤彤。
哎,也好,让他留在学校里上上课,还能够分散一下注意力,否则娘俩凑在一块,也是个抱头痛哭,又有什么意思呢?更何况接下来的事那么多……
其实,五奶奶早就来找她串联了。魏将军阵亡的消息,关文娴是通过自家哥哥得知的。为此,五奶奶还一再的追问,这信儿准不准?耗子说,怎么不准?我那帮哥们儿都已经在内部会上被通告了,而且我也跑去看了,这魏家已经把白事都办起来了,“述报不周”的门报子都贴上了。
是吗?没想到啊,没想到。世事变迁,四姨奶奶到最后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真是镜花水月呀!那么好的男人,她却没福依靠。
一想到这里五奶奶,这心里也很酸楚。丝毫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劲儿。一样的结果,殊路同归。谁又不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戏文呢?不过当前的形势,可容不得她儿女情长,眼珠一转,一个计划又升起了。
对。把四姨奶奶叫来,让她帮着我唱个双簧,要不然光我一个人,显得咱势单力薄,无理取闹,我再给他来个double。更何况,像赵心茉这种人,姓赫的也动不了她,别说是姓赫的,现在她正在热孝里,就算是太子来了,也不敢动她,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四姨奶奶上我这来唱个堂会,给我挂个倒二头牌!
就这样,约魏将军夫人过府唱堂会的电话就打过去了,那边正跟那嘤嘤哭泣呢,一听这事也赶紧抹了眼泪带好了孝袍子,赶着火车奔天津。
临走的时候她给赫老二打了个电话,知会过去,毕竟自己一个女子在乱世里这么穿梭,不安全呀!何况得罪的是这等大佬,万一谁要是在暗地里摆我一道,那,那不就是个家破人亡吗?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赫老二这位硬朗的前夫,又被她给提调起来了!大天鹅太明白男人想要什么呢?她也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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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老头一听还有我的角色讷,哎呀,简直就像是那八十的名角渴望回舞台一般,急吼吼的跑到了火车站,陪着大天鹅一起来天津!
其实对于自己儿子干的这些党国大事,赫老二是1万个反对,因为他早看出来了,如今这乱世里,当大官不如挣大钱。到了英吉利,美利坚,人家谁认你是什么专员主任吗?不还是认钱吗?你那个死个膛脑子的,效忠什么党国,这本经谁听啊,没几天就得扔桶子河里去。还有模有样,办的跟真事似的,成天带着个小蓝牌牌出出进进。你知道你那个党国还能开几天张啊?要我说,4块门板全都上了3块了。哼。现在是遍地开花,到了明年就得连成一片。节下来是走是留,这就得好好商量商量了,怎么还不着急呢?家里这俩孩子呀,老五是傻,那小树是什么?是轴!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轴!
都这会儿了,还要什么管控两白一黑的价格,还管什么控啊,趁乱赶紧捞一笔不就得了,下亿吨指不定吃得上吃不上呢!
哼。
所以对于赵心茉要去五奶奶人家唱堂会的事,老头也很支持,毕竟五奶奶的炒货团里也有他的股呀!就这样坐着火车哭哧哭哧的,这二位老相好,算是又搭上伙了。
不在梅边在柳边。望着外面的荒坟种种。火车上四姨奶奶一言不发。
这不,散了戏,人家前夫又诚心诚意的坐着车来接了,想来大天鹅这桃花开的,虽然不像小花旦那么满园春色,但是一朵是一朵。朵朵结大桃呀!
7
累了一天了,咱们去吃点什么,吃西餐怎么样?国民饭店还是起士林?
不去了,我有点头疼,太累了。
哎呀没发挥好,急于献媚。赫老二皱着老脸,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这么不懂深浅。
那就回去吧,回家吧,回家好好歇会,洗个澡,早点睡。我看你这额头上是有些热呢!
家,回哪个家呀?
赵心茉这么问是故意的,她拿眼角瞟了一下这个熟的不能再熟的老家伙,心里暗想,也罢!如今这年月哪能容得了我挑戏码啊,过一天算一天吧,我先得借他的翅膀躲躲外面的风雨呀,总不能孤魂野鬼的在这街上游荡吧!
一想到这里,大天鹅这眼神之中便带了些水色,秋波荡漾起来,格外的娇柔。梁红玉绕了一圈,还得来唱贵妃醉酒,天鹅逞了那么多的强,到最后呢,还得认命,回归人家的檐下。哎,闭上眼,身子一软,那个熟悉的味道又向她袭来了,龙涎香里裹着薄荷脑,这是老男人的气味,这也是一个能够让她和孩子暂避风雨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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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老五这会儿跟跳棋似的,落子在了前妻五奶奶的家里,人家留下来也有缘由的,都给打成这样了,不能挪动,老奶奶摁着不让走。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明天先直接拉他上德国医院去照个X光片。不过这会儿他的宅子却也没空着,小何之所以急火火的往回赶,就是因为那边花匠打电话过来了,二老爷已经到家了,你们赶紧着吧,这边没人。
不过老头没让小何告诉老五自己上天津了,他怕老五跟那边说点什么,再生是非。哦,老五挨打的事,有人已经跟二老爷汇报了,把老头听得直皱眉,不过还好转念一想,这小子扛别的扛不住。扛打倒是一门灵。皮糙肉厚的。算了,这会儿赫家这位老哥哥也没那心思了,新婚乍喜,都不如久别重逢,老头激动的围着自己的大天鹅来回转,左看右看,也看不够。
四姨奶奶在浴室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些烟火香烛的味儿给洗掉了,随后又换了一件法兰绒的鹅黄色浴衣,一双金丝织锦的拖鞋,这是二老爷给她带来的,一瞧都是旧物。北平赫府里的东西。走三步退一步,唉,秋风把她这片叶子又给吹回来了……
小茉呀,小茉洗好了没有?拿吹风机吹吹头发,可别着凉啊。再下来,赶紧喝点浓芦根水,然后咱们吃饭,我看你这两天火很大呢,嗓子都有些哑了。
跟个老妈子似的。赫老二端着药碗,在1楼大厅那来回的转,一边转一边吹,要把那碗芦根水给吹凉点,他扬着脑袋,就像是站在北平院里,看着自己那些漂亮的鸽子一般,如今他最心仪的一只终于飞回巢了,哎呀,这个心情啊,就别提了,人生至喜啊,前两天得知自己要当爷爷了,这又要当新郎了。
久旱逢孙子,他乡遇媳妇。老天呀!你待我不薄,就算是后半辈子受再大的苦,我也认了,起码在我人生最辉煌的边缘,你给了我这份甜!
9
月上柳梢头,电灯照一楼。
晚上九点多了,吃完晚饭,下边这二位就开始上演长生殿了,腻哒哒的。四姨奶奶下了楼之后走起道来,东倒西歪。不知是浑身没劲儿啊,还是洗澡缺氧啊,反正就跟娘娘架似的,得让人扶着。而扶着他的人,自然是赫老二了。
赶紧坐到沙发这来。靠着壁炉,乖。我已经让人把炉子升起来了。
生怕自己的宝贝天鹅受了寒,为此老头还解释呢,屋里热点,对你有好处,你刚喊了那么多话,这会儿得保嗓子,万一一凉再激着,内火外寒,非得病了不可。若是在平日还好,现在这正是霜露交接的时候,这个时候病了可不容易好。时气不佳,时气不佳。来听话,乖,把这碗药喝了一点儿都不苦甜的。我刚才替你试了。吃完药,我这还有太妃糖呢!乖。
大厅里,华灯辉煌,大沙发上,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资本家,再加上一个娇艳蔫吧的贵妇美人,俩人相依相偎。粘腻不已。但问题是这是天津的大洋房啊,洋人就是不懂得进退,哼,设计的这种宅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回避,要么怎么说,洋人没礼数呢?老头后来一个劲儿的跟那骂着,之所以让他这么不高兴,是因为他俩这香艳的一幕,被大少爷撞了个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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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专员这是气哼哼的从办公室回来,是到这来找赫老五的。倒不是为了看他的伤情,他是要让老五给北平挂电话,刚才大少爷在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回家。那边人都说老头不在,怎么可能呢?老头不是病了吗?能去哪。只不过是不愿意接我的电话罢了。气的赫专员登时面皮青紫,于是乎,驱车跑到老五这来了。
他要让老五给自己拨一个回家。找他爹。他要问问老头,到底那十根大黄鱼的事是谁泄露出去的?
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家揭短斥责,想我为官清廉,怎么就受了你们这帮亲戚的拖累?
这会儿他正没好气呢,正想找他爹理论呢,可闯进门来睁眼一看,我的个天!
这这这,眼前这情景,简直气瞎了赫专员的眼。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殉了亲夫的赵心茉,这会儿又跑到这儿来勾引我爹了。哎呀!我,我居然信了你的鬼话,我当时就应当上来一句,有本事你开枪,要殉就去死。我,我忘了你是个什么。水性杨花的粉头。哪里有什么气节可言,明明人尽可夫啊!
再看看自己那不争气的爹,让你交黄鱼,你发昏当死往后缩。这接收人家将军遗孀老婆的时候,你怎么手这么快呀?前后不到俩钟头,就把她勾搭到家来了。哎呀,买噶!这都什么世道啊?你们这帮魑魅魍魉,简直就是党国的大蛀虫啊!有你们这群人在,这锦绣江山,焉能不丢?
诗礼崩丧,毫无廉耻,不顾民生,纵情犬马。好好的江山啊,就断送在你们这帮人手里了。一想到这赫专员,恨不得自己也找把手枪干脆了断了算了。举目望去,在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全是一帮污贼水鬼,全是要把他往那污泥潭里拉的手。
这党国刚干了几年呀,连50年都不到呢,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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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悲愤的赫承树,此时活像是个不想活了的屈原,对着这一切又哭又笑,几近疯癫。而他爹呢,对儿子这个戏码却毫不在意。看见了直闯内堂的儿子,赫老二只是微微的哼了一声,随后冷冷的来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大少爷有什么事儿啊?至于那个大天鹅呢,把头往老头肩膀里一垂,根本就装瞧不见,视他如无物。
我什么事?我。我没事。
当着自己的亲爹,赫专员还能说什么,这要是别人他上去早就一脚踹上了,然后再深叱一顿,大骂不要脸,但是这是他的亲爹呀,除了摇头跺脚之外,还能怎么样?正在他万分绝望之时,当爹的还给他台阶下了。哦,你是来看你小五叔的吧,他没什么大事,在五奶奶那养伤呢?今儿晚上不回来了,
什么?他住在五奶奶那,我的个天呐。
焦雷又劈下来了。赫专员此时都狰狞了,扬着脸,他呵呵的乐了起来,这叫什么世道啊,一帮无耻妇人,一帮无良商人,一帮送死的军人,再加上我,我是个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是无力回天的人啊!此时他已经不想在这儿待一秒钟了,承树一扭头,大踏步的冲到了夜色里,身后是他爹那鄙夷的白眼和大天鹅那恨恨的咬牙!
踉踉跄跄地下了台阶,赫专员盲目地向前走着进了自己的汽车。他颓然地坐在后座上,只想马上离开。开车。他催促着司机。
可就在这时,前面的司机把头回过来了,递给他一个蓝色的小夹子。专员刚送到的南京电文。曹秘书让马上交到您手里。
打开小本子里面是摘抄的一行小字:
严办首恶,其余不咎!好!好!好!我若不立立威,你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毕竟这里还是党国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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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个什么天下。简直就是个无尽的黑夜呀。五哥,你说这世界荒谬到这种程度,是不是就到头了?我们是不是应当把它打翻。接下来,再创造一个新的天地。
包子小姐从来没有这么义正言辞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文艺抒情过!
此时,她已经是关同志了,在她的心里,一个新的信念已经生根发芽了,所以当面对老五敞开心扉的时候,关文萃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的光……
启明星前束金甲,长夜终需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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