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无道(三国新故事收尾篇《三国群雄》01)
第1章 山河荡
一只乌鸦落在焦黑的断矛上，猩红的眼珠转动，打量着这片死寂的田野。泥土是暗红色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干涸已久的血。几面残破的黄色旗帜半埋在泥里，上面沾满污秽，早已看不出本来字样。这就是中平六年的中原，巨鹿之战后的某个黄昏，天地间只剩下乌鸦的聒噪和风穿过空荡原野的呜咽。
老兵王跛子蜷在一个半塌的土灶后，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着一卷几乎散架的竹简。那是他年轻时在县学偷听时记下的《论语》，如今字迹大多模糊，和他那条在战场上被削断脚筋的右腿一样，成了无用的累赘。他的目光越过荒野，望向远处如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峦。
“黄天……当立……”他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嗤笑，牵动了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三年前，就是这口号，像野火一样点燃了濒死的饥民。他记得那人潮，头缠黄巾，眼神狂热而空洞，像蝗虫一样淹没村庄、田埂，然后是郡县的城墙。他们曾经相信，砸碎一切，就能迎来太平。
可砸碎之后，只有更大的混乱。皇家的纲纪像一件朽烂的袍子，被轻轻一扯就四分五裂。刺史、太守们拥兵自重，豪强们筑起坞堡，乱世来了，而“黄天”并未降临。王跛子亲眼看见，昨天还高呼“苍天已死”的兄弟，今天就可能为了半袋粟米，把刀捅进同伴的肚子。
镜头转向颍川，名士荀彧的宅邸。
书房内，灯烛摇曳。年轻的荀彧面如冠玉，眉头却紧锁如山。他面前摊着来自洛阳的噩耗：大将军何进被杀，董卓率西凉虎狼之师入京，废立皇帝，夜宿龙床……书信从他指间滑落。
“国将不国矣……”他喃喃道，声音里是刻骨的悲凉。窗外，他家族的佃户正在管家的皮鞭下搬运粮草入堡。这世道，学问与清谈救不了国，甚至护不住一家老小。他必须做出选择，是效忠那个在董卓掌中瑟瑟发抖的幼帝，还是去寻找一个能廓清寰宇的“汉室”？
与此同时，兖州陈留，已散尽家财的曹操，正站在一群刚招募来的乡勇面前。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对饱饭的渴望。曹操身形不高，但目光如电，声音洪钟：“诸君！董卓逆天无道，祸乱京都！我曹孟德今日举义兵，誓要清除君侧，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愿随我者，共饮此酒！”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台下，应者寥寥，但几个宗族子弟和游侠儿的目光已被点燃。曹操知道，他播下的这颗火种，微弱，但必须燃起。
平行的时空中，涿县街头。
卖草鞋的刘备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布告上招募义兵讨贼的文书，沉默不语。他身长七尺五寸，垂手过膝，耳大面白，虽落魄却不失贵气。身旁，红脸的关羽放下推车，丹凤眼微眯；黑脸的张飞扔下屠刀，环眼圆睁。
“大哥，这世道，卖草鞋能有啥出息？”张飞嗓门如雷，“不如咱们自己也干！”
刘备看向两个结义兄弟，又看向街上流离失所的百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悲悯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决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在南方的长沙，太守孙坚刚刚斩杀了一名不肯供应军粮的豪强。
他踏过血泊，对麾下那些剽悍的江东子弟高呼：“逆臣当道，我等既食汉禄，当为汉臣！整备军马，不日北上，诛除国贼！”
他的长子孙策，年仅十余岁，手持长枪，眼神炽热，已有乃父之风。
画面切回那片荒野。
王跛子用竹简敲了敲跛腿，挣扎着站起身。远方地平线上，似乎有新的烟尘升起。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旗帜，是新的“义军”，还是新的流寇。他只知道，这山河，早已被英雄与蝼蚁的鲜血共同荡涤。
他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将竹简塞进怀里，一瘸一拐地，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乱世如洪流，无人可以置身事外，要么被吞噬，要么，挣扎着活下去，成为这荡涤山河的一片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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