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信怎么写最简单(年终分配830万,我只拿到五千,我默默点头收拾走人)
年终分配八百三十万,我只拿到五千。

我默默点头,收拾走人。
财务室里那股廉价香薰的味道,闻了三年,今天突然呛得我脑仁疼。
王总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像是捏着对我的终极审判。他把红包推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他是上帝,而我是个需要被救济的信徒。
“小陈,今年辛苦了。”他说,“公司有公司的难处,你看,账面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那张油光锃亮的脸,看到他身后墙上挂着的“天道酬勤”四个大字。那是去年年会,我亲手帮他挂上去的。当时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是公司的栋梁。
现在,栋梁的年终奖是五千块。
五千块。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去年一整年,我经手的项目流水,加起来超过三个亿。其中最大的那个单子,是我陪着客户喝了七顿大酒,喝到胃出血,在医院挂了两天吊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改方案,才拿下来的。
那个单子,纯利润就有一千多万。
王总当时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给我包个大红包。
现在,红包来了。薄得像一张纸。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少。”王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但你要理解公司,公司要发展,要扩张,到处都要用钱。你年轻,要着眼未来,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钱。”
我点点头。
“你能理解就好。”王总如释重负,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椅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你是个好员工,有能力,有冲劲。明年继续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拿起那个红包,很轻。
里面是五张崭新的一百元人民币。
我把红包揣进兜里,站起身。
“王总,”我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砂纸在摩擦,“那我先走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过个好年。”王总挥挥手,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
我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他办公室里那股更浓郁的、象征着权力和金钱的雪茄味。
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刷得雪白,刺得眼睛疼。
我的工位在走廊的尽头,一个角落。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公司还在一个小小的写字楼里,我和王总,还有一个会计,三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那时候,他天天叫我小陈,我们一起吃盒饭,一起熬夜改代码,一起为了一个几万块的小单子兴奋得整晚睡不着。
那时候,他说,小陈,等我们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公司的元老,是合伙人。
现在,公司大了。办公室换到了市中心最高级的写字楼,占据了整整一层。员工从三个变成了三百个。
我还是那个小陈。
只是,不再是元老,是“老员工”。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上的绿萝叶子黄了两片。我记得上个礼拜我还给它浇过水。大概是忘了。
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停留在昨天晚上做到半夜的那个PPT页面。那是为了年后一个新项目准备的,我本来以为,拿了年终奖,可以好好过个年,然后回来大干一场。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我的东西很少,一个双肩包就装完了。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键盘手托。鼠标是公司发的,不要了。显示器也是公司的,不要了。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包里。动作很慢。
旁边工位的小李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陈哥,王总跟你聊啥了?今年年终奖发了多少?是不是特别丰厚?”
小李是去年来的,名牌大学毕业,眼高于顶,但对我还算尊敬。我带过他两个项目,算是他半个师傅。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期待的年轻的脸,笑了笑。
“五千。”我说。
小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张成了“O”型。“多……多少?五千?不可能吧!陈哥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把最后一本《代码大全》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那……那其他人呢?”小李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了,“我听说……听说市场部的张姐,业绩平平,都拿了三万呢!还有那个新来的刘总,他才来半年,听说光年终奖就拿了五十万……”
我拉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我说,“那挺好的。”
“不是,陈哥,这凭什么啊!”小李愤愤不平,“去年那个‘天启’项目,不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吗?公司一半的利润都是那个项目给的!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公司有公司的考虑吧。”我背起双肩包,感觉肩膀一沉。
“陈哥,你……你就这么算了?”小李追问道,他似乎比我还激动。
我能感觉到,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虽然都假装在忙,但耳朵都竖着。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都稀疏了许多。
消息传得真快。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的在假装看屏幕,有的和我目光对上,立刻闪躲开去,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同情。
还有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就是职场。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我看着小李,很认真地对他说,“去跟王总拼命?还是去劳动仲裁?为了五千块钱,把自己搞得像个怨妇,没必要。”
小李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我说。
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讽刺。
我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碎片。
“……五千?开玩笑吧……”
“……谁让他得罪了王总的小舅子……”
“……傻,还当自己是元老呢……”
“……走了也好,这破公司,待着也没意思……”
我按了向下的电梯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转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门缝里,最后看到的是我们公司那个巨大的logo,和前台小姐那张职业化的、毫无表情的脸。
电梯平稳下行,红色的数字从28跳到1。
叮。
一楼到了。
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外面是冬日午后三点的阳光。有点刺眼,但很暖和。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路边烤红薯的甜香。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包,打开,抽出那五张红色的钞票。
风有点大,吹得钞票哗哗作响。
我看着手里的五千块钱,突然笑了。
这五千块,是我过去三年青春的定价。
不多,不少。
刚好够我吃一顿海底捞,再买一张去云南的机票。
我决定,先去吃火锅。
……
海底捞的服务员小妹,笑得比王总的假多了三分真诚。
“先生,您一位吗?”她热情地引着我穿过喧闹的大堂。
“一位。”我说。
“好的,这边请。”
我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陪吃娃娃,穿着滑稽的格子衫,戴着一顶小黄帽,冲我咧着嘴笑。
我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菜单。
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虾滑,脑花……我点了一大堆。
“先生,您一个人,点这么多……”服务员小妹好心提醒。
“没事,我胃口大。”我朝她笑了笑。
她大概是看我背着双肩包,一脸疲惫,猜到我刚下班,还特意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又拿来一个专门给手机充电的充电宝。
“先生,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她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
锅底很快就上来了,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我把一盘毛肚倒进锅里,心里默数七上八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微信。
“老公,下班了吗?年终奖发了没?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做。”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怎么说?
说发了,五千?
还是说,没发,等过完年再说?
我夹起一块烫好的毛肚,蘸了蘸香油蒜泥碟,塞进嘴里。脆嫩的口感在舌尖爆开,滚烫的辛辣瞬间驱散了胸口的寒意。
的好吃。
我嚼着毛肚,慢慢地打字。
“发了。晚上别做饭了,我打包火锅回来。你把女儿哄睡着了,我们俩好好喝一杯。”
“真的?发了多少?”老婆秒回,后面跟了个两眼放光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停顿了几秒。
然后,我拍了一张桌上满满当当的菜的照片,发了过去。
“猜猜?”
“哇!这么多!看来不少啊!老公你太棒了!!!”老婆的喜悦透过屏幕都能溢出来。
我放下手机,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肥牛。
其实我撒谎了。
这桌菜,加上锅底和调料,差不多就花掉了两千块。
用我一半的年终奖。
但我现在,只想大吃一顿。
……
一顿火锅,我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海底捞出来,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条流淌的星河。我把打包好的火锅汤底和菜品装进袋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热乎乎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彩票站。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正叼着烟看K线图。
“老板,机选一注大乐透,追加。”我说。
大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熟练地在机器上按了几下,吐出一张彩票。
“六块。”他说。
我从兜里掏出那五张红票子,抽了一张递给他。
“不用找了,剩下的帮我机选五注双色球,每组追加十倍。”我说。
大哥愣了一下,掐了手里的烟,仔细打量我。
“兄弟,手笔不小啊。中了请我喝酒。”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出票。
“行。”我接过彩票,胡乱塞进兜里。
走出彩票站,冷风一吹,我有点清醒了。
一万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那是我最后的“家底”。除了这五千,我银行卡里只剩下三千多块的活期,还要还下个月的房贷。
我突然有点慌。
这种慌,比在王总办公室里看到那个五千块的红包时,更甚。
那时候是愤怒,是屈辱,是心寒。
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对未来的恐惧。
我三十三岁了。有老婆,有女儿,有房贷,有车贷。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倒了,这个家就塌了。
我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打包袋放在路边的长椅上,点了根烟。
烟是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抽了三年了。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
用自己仅剩的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运气”?
我是不是疯了?
手机又响了,是老婆。
“老公,怎么还没到家?女儿都等急了,说要吃爸爸带的火锅。”
我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路灯下缭绕,很快被风吹散。
我掐了烟,拎起打包袋,继续往前走。
怕什么?
天又没塌。
不就是没钱吗?
不就是失业吗?
老子有手有脚,有脑子,有经验,还能饿死不成?
王总不要我,是他的损失。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突然在我心里点燃了。
对啊,是他的损失。
那个“天启”项目,核心代码是我写的,客户关系是我维护的,技术壁垒是我建立的。我走了,谁能接手?那个刚来半年,拿五十万年终奖的刘总?他会写代码吗?他知道客户的核心需求是什么吗?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我甚至有点想笑。
王总啊王总,你以为你用五千块打发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员工。
其实,你是用五千块,逼走了一个你根本离不开的救火队员。
这笔买卖,你亏大了。
……
回到家,一开门,女儿就扑了过来。
“爸爸!火锅!火锅!”
四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
我弯下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对,爸爸带火锅回来了,囡囡要不要吃?”
“要!”
老婆从厨房里出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嗔怪道:“怎么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难得嘛。”我把女儿扛在脖子上,走进客厅,“今天高兴。”
“发了多少?”老婆一边把打包盒里的菜分装到盘子里,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
直接说五千?她肯定会追问,会担心。
说谎?这个谎,又能维持几天?
女儿在我脖子上咯咯地笑,小手抓着我的头发。
“爸爸飞高高!”
我把她往上颠了颠。
“发了八万。”我大声说。
老婆的手一抖,一个装着虾滑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多少?!八万?!”
“嗯。”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王总说,那个‘天启’项目我功劳最大,这是特殊奖励。还说,年后要给我升职,做技术总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能,我只是不想看到老婆失望的眼神。
可能,我只是想在这一刻,维持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该有的体面和尊严。
老婆愣了几秒,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和女儿,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太好了……太好了老公……”她哽咽着说,“我就知道,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我就知道……”
女儿被吓了一跳,小嘴一扁,也要哭。
我连忙拍着老婆的背,又哄女儿:“不哭不哭,这是好事啊!应该高兴!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顿火锅,我们吃了很久。
老婆喝了点红酒,脸颊红扑扑的,一直在畅想未来。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把贷款提前还一部分。”
“可以给囡囡报那个很贵的双语幼儿园了。”
“我那个想开个花店的梦想,是不是也可以……”
她说一句,我就点一下头。
“行,都行。”
我喝了很多酒,白酒,混着红酒,喝得头晕脑胀。
我看着老婆开心的脸,看着女儿大口吃肉的样子,心里一边是温暖,一边是刀割。
我是个骗子。
一个用谎言维持家庭幸福的骗子。
酒局散去,老婆女儿都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烟雾缭绕中,我拿出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对着手机上的开奖号码,一个一个地对。
红球,一个没中。
蓝球,也没中。
一万多块钱,换来了八个毫无关联的数字。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彩票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上,微信工作群里,消息还在不断闪烁。
是小李,他@了所有人。
“今天陈哥走了,大家以后再也吃不到陈哥带的奶茶了。[大哭]”
“陈哥,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程序员,没有之一!”
“江湖再见,陈哥!祝你前程似锦!”
下面跟着一长串的“+1”,“陈哥牛逼”,“舍不得陈哥”。
我看着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我默默地把工作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我开始翻通讯录,找出了一个名字。
张远。
大学同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在一家国企做技术维护。前年他拉我入伙,说他那边有个项目,想做个平台,问我有没有兴趣。
当时我正跟王总干得热火朝天,觉得马上就要财富自由了,就没把他那个小打小闹的项目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是我当初眼瞎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喂?哪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麻将的哗啦声。
“是我,陈默。”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
“我靠!陈默?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没睡?”
“没呢,搓麻将呢。怎么,有事?”
“嗯,有点事。”我看着阳台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深吸了一口气,“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还缺人吗?”
“哪个?哦,你说那个平台啊……”张远的声音清醒了些,“缺啊,怎么不缺!我正愁找不到靠谱的技术呢!你那边……怎么了?跟王总闹掰了?”
“嗯,不干了。”
“真的假的?你可是他左膀右臂啊!”
“左膀右臂,断了也就断了。”我淡淡地说,“他不缺我这一个。”
“哈哈,我就知道!”张远在那头笑起来,“那小子早晚得栽在钱上!行啊,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给你留技术总监的位置!”
“我……可能得过完年。”
“没问题!工资你开!只要肯来,一切都好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张远那个小公司,现在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但至少,我有了一个去处。
一个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被五千块钱羞辱的去处。
……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老婆已经去上班了,女儿被送去了幼儿园。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老公,辛苦了。昨晚我太高兴了,忘了跟你说,不管多少钱,你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爱你的老婆。”
我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心地叠好,放在钱包里。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辞职信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因个人发展原因,申请离职,即日生效。”
然后,我开始整理我的电脑。
把电脑里所有关于“天启”项目的技术文档、源代码、客户资料,全部打包,加密,存到了一个我新注册的云盘里。
这些,是我过去三年的心血,也是我未来谈判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我给王总发了条微信。
“王总,我今天不去公司了。辞职信已经发到您邮箱,工作交接我会在线上完成。感谢您过去三年的照顾。”
发完,我直接拉黑了他。
世界清净了。
……
过年的那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我陪着老婆逛街,给女儿买了她一直想要的艾莎公主裙。我们去了游乐场,看了烟花。我还第一次下厨,做了一桌年夜饭。
老婆和女儿都夸我厨艺好。
我笑着说,以后不上班了,天天给她们做饭吃。
老婆以为我在开玩笑,也跟着笑。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玩笑。
大年初五,迎财神的日子。
我接到了公司HR的电话,是一个叫Linda的小姑娘。
“陈哥,新年好啊!”
“新年好。”
“那个……你的离职手续,王总说要等你回来办。他说你邮箱里有些东西需要你亲自交接一下。”Linda的语气很为难。
“不用了。”我说,“那些东西,我已经删除了。你们可以找刘总,他不是拿五十万年终奖吗?他应该能搞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哥,你……”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是个晴天。
……
过完年,我没有立刻去张远那里。
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用那剩下的四千多块钱,报了一个短期的咖啡师培训班。我想学做咖啡,一直想学。
在培训班里,我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想开咖啡店的宝妈,还有退休了想找点事做的阿姨。
他们都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们只知道,我是个学做咖啡很认真,但总是把奶泡打得很糟糕的“陈哥”。
我每天接送女儿上下幼儿园,和老婆一起规划那“不存在”的八万块钱的用途。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又好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小李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急,像是天塌了。
“陈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我正笨拙地学着拉花,差点把咖啡洒了。
“‘天启’项目……崩了!服务器大面积宕机,核心数据丢失了一半!客户那边已经闹翻天了,说要告我们!”
我手里的咖啡杯稳住了。
“刘总呢?他不是技术总监吗?”我淡淡地问。
“他懂个屁啊!”小李在那头爆了粗口,“他连咱们的代码架构都看不懂!让他重启服务器,他差点把整个机房的电都给断了!王总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公司里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在准备跳槽了!”
“哦。”我说。
“陈哥,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小李的语气近乎哀求,“你快回来吧!王总说了,只要你肯回来,他给你开双倍工资!不,三倍!年终奖,他给你补一百万!”
我笑了。
一百万?
当初给我五千的时候,想什么了?
“小李,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我说。
“可是陈哥……”
“而且,我现在有点忙。”
“你在忙什么?”
“我在学拉花。”我看着咖啡杯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像颗爱心又像片树叶的图案,说,“学好了,以后给我女儿开的咖啡店打工。”
电话那头,小李沉默了很久。
“陈哥,我真羡慕你。”最后,他说,“说走就走了。不像我们,想走都不敢走。”
“没什么不敢的。”我说,“地球离了谁都转。公司离了我,也一样能运转。只是,转得快不快,好不好,就不好说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杯失败的拉花咖啡一口喝掉。
有点苦,但回味很香。
下午,老婆发来微信,是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我原来公司的招聘信息。
一个高级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百万,配期权。
“老公你看,这家公司待遇真好!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看着那条招聘信息,仿佛看到了王总焦头烂额的样子。
我回她:“不去,那家公司老板人品不行。”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
又过了半个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王总的私人号码。
我没有接,直接挂断。
他锲而不舍地又打过来。
我只好接了。
“小陈……”王总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讨好?
“王总,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
“那个……‘天启’项目……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话说的很艰难。
“王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情分了。”我说,“去年的年终奖,我们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陈,是我错了。”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你回来吧,公司需要你。条件你随便开。”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女儿正和几个小朋友在玩耍,笑声像银铃一样。
“王总,你知道吗?我用你给我的那五千块,吃了一顿火锅,还买了一张彩票。”
“……”
“彩票没中奖。但是,我用那顿火锅,想明白了很多事。”
“……”
“所以,我不回去了。”
“小陈!你……”
我挂了电话,把他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世界,又一次清净了。
……
半年后。
我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铺面。
店名很简单,就叫“小陈的咖啡”。
开业那天,没有花篮,没有剪彩,只有老婆和女儿,还有张远,和他那个刚出生的儿子。
张远最终还是没等到我,但他靠着自己,也把公司撑起来了,虽然还是很艰难。
他抱着孩子,看着我那间小小的咖啡店,笑着说:“你小子,真就甘心在这里卖一辈子咖啡?”
“有什么不甘心的?”我系着围裙,擦着吧台,“我以前给资本家写代码,现在给自己做咖啡。以前是为了钱熬夜,现在是因为喜欢熬夜。多好。”
“你那个‘天启’项目,听说后来王总花了大价钱,请了好几个专家,才勉强稳住。客户也流失了一大半。”张远说,“他这是活该。”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中午,店里没什么人。我冲了一杯手冲,坐在窗边,晒着太阳。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XX科技公司(我前公司)因核心技术团队动荡,核心产品‘天启’出现重大安全漏洞,被监管部门重罚,股价大跌,面临破产重组……”
我看着那条新闻,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
真香。
这时,店门上的风铃响了。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老板,你这里……招人吗?”她有些腼腆地问,“我……我什么都会做,咖啡、甜点、打扫卫生……工资要求不高,管吃管住就行。”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的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站起身,对她笑了笑。
“会用半自动咖啡机吗?”我问。
“学过一点!”
“会做拿铁拉花吗?”
“拉得不好……”
“没关系,”我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围裙递给她,“慢慢练。”
“我这里,正好缺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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