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 成语 > 风狂雨猛(夺麦)

风狂雨猛(夺麦)

2026-02-12 14:35:21成语阅读 0

作者:秦玉河

风狂雨猛(夺麦)

又是一个丰收年。

我家分得的那十几亩土地,父亲全部种上了小麦。十几亩麦子齐刷刷黄灿灿一大片,穗穗籽粒充盈饱满,都瞪着眼,似乎在向父亲祝贺,又像是在向父亲做圆满回报,父亲的汗水没有白流。

自从分开地后,父亲几乎黑白的长在地里,父亲每天出工和收工都是两头不见太阳。四大爷说我,你爹天天起夜猫子五更。

父亲种地,喜欢土地,视地为宝,对待土地如生命。有的户家嫌分得地孬,或地块小不值当的种,父亲不嫌,父亲给人见个面说,你不种啊,你不种我种,我拾掇拾掇。村前庄后的涝洼闲散之处,父亲也捡起来整平,深翻,撒上几把麦种,或点上几棵棒子豆子,虽然零碎,不起眼,但秋后一归结到囤里,就多了不少收入。

我家打得粮食,大囤满,小囤淌。屋里盛不了,几个盛麦子的大水泥缸就蹲在当天井里,上头蒙上塑料布,下雨也不怕。几个棒子占子紧挨着麦缸,光粮食就占去了大半个当天井。

这麦子棒子,指着吃吃那一点儿啊,原先过年时也不能可着肚子饱的白面馒头,已不再希奇,已成了一日三餐的家常便饭。

夺麦

今年的麦子,还得大收。看着丰收在望的麦田,父亲很是喜欢。父亲说,麦子上了色儿了,下集就得动手了,我赶个集去。

父亲赶集买了两把镰,两把月牙镰,一把扫帚,一张扬锨,一个搂耙,两根绳子,一杆杈,满满当当一大堆,都是准备过麦用的。

父亲赶回集,就开始拾掇场。先套着牛拉着耙,把场上的地面耙萱,再用牛拉着碌碡把耙起来的场轧瓷实,碌碡的后面还扯拉着一些上面压着泥土的柳树枝子,这叫囤场。囤完了场,借晚上的工夫,我放学回来,和父亲一起,从场旁边的井里提水泼场,从吃了晚饭就开始泼,泼完了场已十二点多了。

我累了,也困了,躺下便睡着了。父亲却只打了个盹,就又起来了,在昨晚泼过的场上撒上麦秸,接着套着牛拉着碌碡轧,这叫杠场,这样杠出来的场,瓷实,不起土,轧麦子好用。

场干了,麦子也正好动镰,开镰头一天,我也放了假,我和父亲还有我妻子三张镰割,连割带捆带往场里运,当天就割了二亩多。晚上,我妻子照顾孩子,我和父亲在场里铡麦子,为了轧场省时省力,也少占场地,得把割家来的麦子铡掉一部分,把麦根一大截铡去了再轧。我管摁刀,父亲手掐麦子往铡刀里续,没有灯光,借着月光,也不知铡到了什么时候了,邻场里也铡麦子,邻场里早已睡了,没动静了,庄里里也没有了狗咬小孩儿哭的声音了。

我和父亲还没把运回场里的麦子铡完。我体力有些不支,摁刀有些吃力起来。有时,一刀摁下去再不能将父亲续进铡刀里的麦子完全铡断,需接着再摁一刀,父亲也随手将没铡断的麦子往铡刀根部续一续。

突然,父亲“呀”得一声,我赶紧撂下铡刀,父亲撒开麦子扯出手,只见父亲的左手已出了血了,是铡着手了。我手足无措,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愧疚,不知该怎样给父亲包扎伤口。父亲从手腕儿上解下他平时干活系着的小手巾,撕下一条,将被铡着的手指紧紧缠住,让我给他系紧。完了,父亲说我,还愣着干么,接着铡啊。我心疼父亲,说,你的手行吗?

父亲说,怎么不行啊,怎么这么娇贵啊。

我只得又掀起了铡刀,小心奕奕地摁刀,每摁一下刀,我的心都揪得紧紧的。

当我和父亲把一场麦子铡完,天已露头明了。

父亲说我,你回家睡一觉去吧。

我刚想起身往家走,却见父亲弯腰拿起了大杈,拿起杈开始摊铡过的麦子。我没有让父亲一个人摊麦子,随父亲一起,把铡了多半宿的麦子摊开在场里。摊完了,正好明天。我爷儿俩觉也没睡,接着下地割麦子去了。

那年过麦,父亲曾三宿没睡觉。

烈日下割麦,热,那滋味儿我是经着了。不脱褂子,汗出得紧贴在身上,使人难受,脱了褂子,晒的肩膀疼脊梁疼,熟焦了穗的麦芒扎在手上胳膊上,又刺有痒。而父亲割麦,一直光着脊梁,父亲说,个麦芒儿,扎一下挨么的。

晌午了,父亲说,先不割了,回家,回家翻翻场去。

晌午的太阳最毒,但是翻场晒麦子太阳越毒越好,太阳越毒越勤翻场。骄阳似火的晌午头里,父亲除了紧着吃了口饭,都站在麦场里翻场。

太阳好麦子晒干的快,一大晌午头便能轧了。父亲套上牛拉着碌碡,一手牵着长长的牛缰绳,一手举着鞭子,暴晒在烈日下轧场,陪同父亲在太阳地里的,是那头牛,还有碌碡,和碌碡滚动在场上的“吱呀嘎呦”的响声。

轧完场半过晌午了,太阳虽不那么热那么毒了,可是这时却没风了,一丝风也没有了。没风拾掇场,更不是好活,抡扫帚扫场,扫起的尘土掺杂着麦秸麦糠的碎屑,漫场上飞舞,落在人头上脸上身上,呛得慌,呛嗓子,呛得人睁不开眼。我无意中看了一眼父亲,父亲全身都是泥土尘屑,脸成了黑的了,脊梁也成了黑的了,只有一说话露出的牙齿是白的。此时父亲的形象,我真不愿意用那个字眼形容,真就像使人害怕的形象——鬼一样。

夜里,我和父亲在场上睡,刚躺下一会儿,起风了,父亲便一咕噜又爬起来,借着有风,借着月光扬场。

父亲又扬了一宿场。

我和父亲把扬好的麦粒堆起来,还没来的急欣赏这来之不易的收获,突然上来天了,西北上黑乎乎风卷乌云,扯天盖地地翻滚着,怒吼着,朝我和我父亲,朝刚刚堆起的麦堆压过来。

快回家拿塑料布拿压头去!父亲说着,急急忙忙往家跑,我也紧跟着朝家跑。父亲抱上塑料布,又扛起两根木头,一边往回跑着一边说我,用小车推着砖压塑料布。

我推着半小车斗砖来到场里,雨也来到了。黑云把天遮住,遮得漆黑一片,风摇树弯摔打着地面,大雨点子“啪啪”地打在地上,打在场上的杈把扫帚扬场锨上,打在父亲的头上脊梁上,打在父亲正在伸开来盖麦子的塑料布上。

我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父亲费劲地把塑料布盖在麦堆上,我随即压上了木头,压上了砖。但不管用,风太大了,塑料布“呼”得声被刮了起来,被刮起老高,在半空里瓢舞着飞动着撕扯着。

夺麦

雨“哗”得声发怒了,下起来了。

用劲!扯住那头!父亲大声招号着我,同时父亲自己两手抓住塑料布的一头,摁在地下,借着风劲儿,将塑料布盖在了麦堆上,接着父亲一下子趴在了塑料布上。

天,就像被捅漏了似的,雨,就像自天直上而下的瀑布,可着劲儿地向地上倾。一个震耳欲聋的劈雷“嘎啦”在父亲头上炸响,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划过,刺得人眼睛发花。

我担心父亲,上前往起拽着父亲说,这样危险啊爹,快起来,命要紧啊!

父亲使劲一拨拉我的手,滚开——巨石一样,死死地趴在塑料布上纹丝不动。

我也豁出去了,我也趴在了塑料布上,在麦堆的另一边,我紧紧地拽住塑料布,用身子压在了上面。

我和父亲对着脸在麦堆上趴着,压着,任凭风狂雨猛,任凭电闪雷鸣。

什么叫争秋夺麦?什么叫虎口夺粮?我深深地,深深地体会到了。

雨疯狂地肆虐了一阵后,终于停了。

我邻场的麦子也是刚堆起来,但没来的急盖好,麦粒子被风雨冲得满场都是,有些麦粒还被冲到了场院下的沟里。邻场的女人呜呜地哭了。

父亲蹲在刚刚经历过风雨的麦堆前,大口大口地抽着旱烟。父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那烟雾,打着旋儿,向着晴朗的天空,飘散。

本文内容由壹点号作者发布,不代表齐鲁壹点立场。

找记者、求报道、求帮助,各大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壹点情报站”,全省600多位主流媒体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我要报料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无忧知识网立场,如有侵权请联系站长处理,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51zs.dalvwang.com/chengyu/24362.html

友情合作:科讯网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