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1945年9月11日，东京。

美军宪兵冲进东条英机的住宅时，这位前首相正坐在椅子上，用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扣下了扳机。子弹偏了一点，东条没有死。讽刺的是，找到一辆油箱里有汽油的救护车，比找到一个医生还要困难。整个日本的燃料匮乏到这种程度——连救一个战犯的油都凑不齐。四年前，正是这个东条英机，认定日本帝国的命运将被"石油短缺"扼杀，力主对美国开战。一场豪赌，两千多万人丧生，日本输得一干二净。

问题来了：日本这片国土，到底被老天"诅咒"到什么程度？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矿产资源的岛国，凭什么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又是什么力量，在2024年的今天，让日本仍在为"资源"二字焦头烂额？

天赐"穷山恶水"

翻开日本的资源账本，数字触目惊心。

石油——本土几乎为零。

天然气——依赖进口。

煤炭——依赖进口。

铁矿石——依赖进口。

稀土——2009年时93%来自中国。

日本列岛由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四个大岛和众多小岛组成，国土面积只有37万平方公里，世界排名第61位。这片土地除了火山、地震和台风，老天几乎什么都没给。商务部2024年发布的《对外投资合作国别指南》写得明白：日本能源、矿产等资源匮乏，石油、天然气、煤炭等大多依赖进口。这种资源禀赋，放在农业社会还能勉强过活。一旦进入工业时代，就是致命短板。

工业革命需要煤炭炼钢，日本没有。

现代战争需要石油驱动，日本没有。

高科技产业需要稀土元素，日本还是没有。

怎么办？

日本的选择是——抢。1894年甲午战争，打败清朝，掠夺2.3亿两白银赔款。1931年九一八事变，占领东北，掠夺煤铁资源。1937年全面侵华，企图吞并整个中国。1941年偷袭珍珠港，南下东南亚，目标直指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油田。全球大萧条和世界经济的崩溃殃及日本，让日本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缺乏资源的危险。日本人把目光移向了东南亚——那里是世界重要的战略资源产地，荷属东印度更是东亚最大的石油产地。

日本人打的如意算盘是：抢下这些资源，日本经济就能高枕无忧。

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广岛、长崎的两颗原子弹给出了答案。

日本是怎么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1939年，日本80%的石油来自美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本的战争机器，完全被美国捏在手里。

1937年，日本进口的战略物资中，54.4%来自美国。92.9%的铜、91.2%的汽车及零件、60.5%的油料、59.7%的废钢铁，全都打着"美国制造"的标签。

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在离开美国前发表演讲："我回国参加抗战去了。如果有一天我被日本炸弹炸死，请你们不要忘记，我身体的54.4%是被你们美国炸死的！"宋美龄在《令人失望之美国态度》一文中公开指责美国政府："蓄意阻止中国获得自卫武器，却把汽油、轻重武器、军用物资大量卖给日本，支持侵略者屠杀中国人民。"美国人也清楚这一点。

1940年，日本加入德意日轴心国阵营。美国开始收紧出口管制，先是航空汽油，再是废钢铁。

罗斯福心里有盘算：石油禁运是对付日本的王牌，出这张牌就意味着战争。美国当时的战略是"先欧后亚"，不想在太平洋过早开战。

1941年7月，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罗斯福的耐心彻底耗尽。

7月24日，美国宣布冻结日本在美全部资产，断绝日美石油贸易。三天后英国跟进，再三天荷兰跟进。

日本的石油储备，只够维持两年。没有石油，日本只能停止侵略战争，甚至放弃已经到手的利益。摆在日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撤出中国，接受美国的条件；要么南下抢夺东南亚油田，与英美开战。日本选择了后者。

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

三个月内，日军横扫东南亚，控制了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全部油田。1942年修复后的油田年产量达到2590万桶，次年增至4960万桶，相当于1940年产量的75%。

东条英机得意洋洋地宣布：困扰日本多年的石油问题已经解决！

真的解决了吗？

1941年12月8日，美军在珍珠港遭到日本偷袭。

油田在东南亚，工厂在日本本土。中间隔着茫茫太平洋。美国潜艇部队开始了"猎杀"行动。

日本油轮成为头号猎物。被击沉的油轮数量很快超过了新建数量。1944年日本石油进口量还不到1943年的一半。

1945年，日本进口不到一滴油。飞机停在机场飞不起来，军舰趴在港口动不了。日本"杰出"的科学家们想出了一个妙计：用松树根提炼燃料。

结果呢？青山变秃岭，提炼出来的东西连汽车都跑不动。穷途末路之下，日本人发明了"神风特攻队"——既然没有燃料返航，那就干脆撞过去，省下回程的油。从飞机到潜艇，甚至最大的战列舰大和号，全都成了"单程票"。

从战略自杀到战术自杀，日本用血的代价证明了一个道理：没有资源，打不了仗。

日本如何把"短板"变成"跳板"？

1945年，日本投降。

全国大片工业设施被炸毁，GDP只有战前的62%，恶性通货膨胀肆虐。一片废墟之上，日本人开始了重建。这一次，日本换了一条路。不再靠抢，而是靠买。不再拼资源，而是拼技术。战后初期，日本推行"出口导向型"经济。针对本国资源贫瘠、市场狭小的特点，重点发展煤炭、钢铁、造船、汽车等产业，大量出口纺织等劳动密集型产品，用赚取的外汇购买原材料。

这招奏效了。到1955年，日本经济基本完成战后恢复。

更关键的是，日本赶上了好时候。50年代到60年代，亚非拉新兴独立国家开发本国资源的热情高涨，全球原材料市场供应充足、价格低廉。日本工业资源不足的历史难题，竟然迎刃而解。

日本人还发挥了岛国优势：把大型专用码头、专用船和沿海铁路建设结合起来，最大限度降低运费。进口的煤炭和石油到岸价格，甚至比美国的消费地价格还低。

资源劣势，一度转化成了优势。日本GDP保持年均两位数以上的增速，从中低收入国家一跃成为高收入国家。

转折点出现在1973年。石油危机爆发。国际油价从每桶3美元飙升到12美元。日本经济的脆弱暴露无遗——过度依赖进口资源和能源，一旦国际市场出现波动，经济立刻遭殃。

日本痛定思痛，提出了新战略：科技立国。不再追求量的扩张，而是追求质的提升。缩减石油、钢铁、造船等高耗能部门的规模，积极扶持电子通信、计算机、新材料、生物工程、航天等产业。这条路走通了。日本的半导体、汽车、精密仪器、新材料等产业蓬勃兴起，成为全球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与此同时，日本开始构建"资源外交"体系。用经济援助和技术支持开路，与世界资源大国签订购买协议，或直接投资海外矿产开发项目。中东产油国、澳大利亚、巴西、非洲，到处都有日本企业的身影。

进入21世纪，新的挑战出现了。2010年，中国加大稀土出口管理力度，日本稀土供应受到冲击。电子、汽车、精密仪器等产业因稀土短缺受到严重影响，部分企业不得不停产或减产。

日本意识到：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国，在国际博弈中极易被制约。

于是，日本开始多管齐下：

第一，供应来源多元化。到2024年，日本自中国稀土进口比例已从93%降至58%。

第二，战略储备。建立稀有金属紧急储备制度。

第三，回收利用。从废旧电子产品中提取稀土，发展"都市矿山"概念。

第四，技术替代。研发不依赖稀土的新型材料

第五，海洋开发。

这是日本最大的野望。日本国土面积只有37万平方公里，排名世界第61位。可日本的领海加专属经济区面积，却在世界名列前茅。

日本科学家在南鸟岛周边海底发现了稀土资源，据称储量超过1600万吨，可供全球使用数百年。日本周边海域还蕴藏着大量可燃冰，潜在储量相当于日本100年的天然气消费量。

2023年，日本新版《海洋基本计划》提出：21世纪20年代后半期实现海洋矿物资源开发与利用的商业化，对海底热液矿床、钴矿、锰结核和稀土泥进行开采。

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深海开采技术尚不成熟，成本高昂，环境风险巨大。那些埋在5000米深海底的资源，目前还只是"账面财富"。

2024年，日本设定的深海开采技术目标仍未达成。有日媒评论说：如果能把这片沉睡的资源开采出来，日本就能摘掉"资源贫乏国"的帽子。可关键词是"如果"。

2024年的日本，仍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外向型经济国家，难以通过内部政策调整真正把握自身经济命脉。日元贬值导致原材料成本上涨，企业破产数量激增，实际工资连续负增长。

日本学者野口悠纪雄指出：日本经济的腾飞和衰落，根源都在"1940年体制"——一种为了举全国之力而建立的国家动员体制。这种体制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全国资源，实现高速增长；一旦时局变化，同样的体制就成了绊脚石。

资源匮乏是一把双刃剑。它曾驱动日本走上侵略扩张的不归路，让两千多万人付出生命代价。它也倒逼日本在技术创新和资源外交上不断突破，创造了战后经济奇迹。今天的日本，仍在与这道"天赐难题"搏斗。深海开采、供应链"去中国化"、关键矿产战略……每一条路都面临技术瓶颈、经济成本和地缘政治的多重考验。日本关键矿产供应链的重构与本土化，相当于海外资源的重新配置。这意味着日本要承受"脱钩断链"带来的代价，在经济安全与发展需求之间艰难权衡。

80年前，东条英机为了石油把日本拖入战争深渊，自己也未能逃脱审判和绞刑。80年后，日本仍在为资源问题殚精竭虑。

"穷山恶水"的诅咒，或许永远无法彻底解除。日本能做的，只是在夹缝中寻找生存之道。这，就是一个资源贫乏国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