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率舞(百兽率舞 - 乐评)
王小京/摄
文 | 张听雨
《尚书·舜典》中有一句：“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当谭盾《九色鹿》中几位打击乐演奏员击打石块，这句话从脑中跳出。厄尔尼诺现象日见显著，这几天北京热如探汤，谭盾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的一场音乐会既让人感到清凉，亦予人深沉反思。
7月20日，“动物·自然·人——谭盾、雷佳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纵览当晚的曲目，猜测其应当来自谭盾的策划，这套作品此前让人想到生态保护，联系到中国传统文化。第一首里盖蒂《大气》是20世纪现代音乐的经典名作。电子音响、微分复调的技术所营造出来的压迫感、科幻感被调度得很好。谭盾似乎试图为音乐注入东方气韵，大气变为云雾，中文语境下如此的曲目设计与处理又让人浮想联翩，这是大气层的“气”？还是东方“气韵”之气？
谭盾在节目设计上常以入世的姿态出世，《大气》最后的余音袅袅中，他做了富有创意的“加料”：在作品结束前让打击乐演奏者模仿鸟鸣，小提琴演奏家窦聪昶在观众席间以小提琴做另一只鸟鸣，一时间，群鸟啁啾，环境仿佛从大气层下降到自然界。小提琴家边演奏边走上台。在众鸟齐鸣中，谭盾在指挥台上一跃而起，乐队进入欢实的《云雀》。谭盾这几部小品配得确实精妙，他的配器版本加入了更多的线条化元素，影视化的节奏与打击乐运用丰富了原作的音响。在谭盾的指挥下，《天鹅》中梁肖的大提琴独奏与谭盾改编中加入的大提琴群奏呼应很好，结尾加入的小提琴温暖的对位旋律也令人感动。停在不完全解决位置和声的《天鹅》与协奏化的德彪西《月光》淡入淡出，配上管弦乐的《月光》，平添东方气韵，指挥、钢琴、乐队仿佛“对影成三人”。这三部作品皆是谭盾在原作的基础上调整配器，听来让人感到这仿佛是今人对古人的惊鸿一瞥，仿佛在赞叹这些小品是多么伟大。
这场音乐会演出谭盾作曲的两首作品，分别是上半场最后的低音提琴与乐队狂想曲《狼图腾》和下半场第一首声乐协奏曲《“九色鹿”：敦煌壁画交响童话》。谭盾的两首作品，首先再次证明了他作品中的后现代观念的延续。谭盾的音乐中有一种“随意性”。首先可以体现在结构上，《狼图腾》可以裁截第一乐章的部分和第三乐章成为“狂想曲”，声乐协奏曲“九色鹿”可以加入进康塔塔《敦煌·慈悲颂》。音乐中，创意是第一位的，这种创作不通过传统的方式而追求深刻的逻辑与内涵。而另一方面，这种“随意”有时带来一种出其不意的效果，作品中新人声念唱结合的运用、低音提琴借鉴马头琴弓法的写作方式，以及作品中乐队的呐喊、石块等“现成品”的加入，都是由于有着这种随意性才富有趣味。换一个角度看，上个世纪被视为“被解构的客体”如今已不复存在，这种解构的特质已更多地转化为一种趣味化的表达。
表演上，作为“九色鹿”的首演者，谭盾的湖南老乡雷佳的演唱可谓炉火纯青。作品要求一人分饰多角，无论是音区还是角色性格上，雷佳的转换都不露痕迹，每个角色都刻画得逼真。第一次听低音提琴演奏家刘怡枚拉独奏，绝对当得上独奏家的水准。作为一名作曲兼指挥家，谭盾显然比大多数“作而优则指”的作曲家指挥得好。事实总告诉我们，作曲家不见得能指挥好自己的作品，如柴科夫斯基、潘德列茨基。谭盾的指挥与他的作曲一样，能令观众惊奇，能令乐队松弛松弛。例如在“九色鹿”中，谭盾的指挥棒指向雷佳，随即“九色鹿”传出悲切的哀鸣。尽管有时速度与起拍并非完全清晰，但我想有一点是指挥家可以借鉴的，便是他的指挥中有一种天然的松弛，这种松弛也能让乐团的演奏听起来更加自然。估计是作曲无法让这位“施法大师”过足瘾，在指挥台上他能真正化身为一位“巫师”。
订阅 音乐周报
本文来自投稿，不代表无忧知识网立场，如有侵权请联系站长处理，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51zs.dalvwang.com/chengyu/24028.html
友情合作：科讯网
上一篇
